李无疾返身而回,行至半路,却闻听湖岸传来一声轻呼:“无疾兄,今日比武场中大显身手,令小弟不胜佩服,眼下夜色将深,却不知无疾兄从何处来,又将去往何处?”
李无疾闻言,便已知晓是沈湛,轻笑一声,反道:“沈兄,今日与熊希圣仅仅战了三招,便已是威震江湖,假以时日,古剑门必然威风赫赫。只是眼下夜色将深,却不知沈兄独自一人却又在此作甚?”
“哈哈”沈湛笑了几声,随着笑声却是向李无疾掷出一物,李无疾随手接了,却是一壶酒。
李无疾看了一眼酒壶,笑道:“今日眼见沈兄内力虚脱,如今还敢饮酒?”
沈湛却是将酒壶向李无疾一举,邀请他对饮,两人喝了一回,沈湛道:“有蛮菩萨前辈为我疗养,已是无碍。”
李无疾心中奇怪,问到:“沈兄,莫非认识龙虎山蛮菩萨?”
沈湛摇摇头,苦笑一声道:“不识得,想来是和我师父有渊源,但萧前辈不肯说,我师父不能说,我又从哪里知道?!”
一番话说的俏皮,惹的李无疾笑了几声,与沈湛又是对饮一回。
几回酒下肚,沈湛站起身,望着野鸭湖平静的湖面道:“今日之事大起大落,精彩纷呈,令小弟回味不已,难以入眠,所以在此与野鸭共饮,以慰寂寥,不想方才却看到了湖中小亭有淑女君子之影,无疾兄当真好福气!”
李无疾一怔,面露尴尬,却是轻轻摇头,随即轻声苦笑一声道:“君子淑女之影未见得,也无雎鸠好逑之意,沈兄莫要调笑与我了!”
“无意无逑,这便难了”沈湛轻笑道;
李无疾无奈摇头,只说道:“义妹为秦世叔揽下如此一桩大事忧心不已,所以才找我倾吐一番,并无它意,沈兄莫要误会才是!”
沈湛闻言轻轻点头,脸色严肃了些许,轻声道:“今日之事变化至此,比那戏台子还要热闹变换,若不是秦刀王最后揽下了这天大的干系,真不知该如何收场才好。”
片刻又道:”今日陈庆之那手下五人不仅武功卓绝,更是豪气干云,当真令人佩服,以这五人的卓绝风姿,却也只是那陈庆之的家臣,那陈庆之又该是何等样人物,实是令我辈神往不已啊!”
“是啊!”李无疾应道:“那几人当真极其厉害,今日元庚受伤,我上场施救,若不是那气劲已消散弱了,也便断难救下元庚,秦世叔身上担了如此厉害的干系,实是令我非常担忧!”
李无疾轻叹一声,又道:“此间恩怨由来已久,虽非我所能企及,但秦家上下皆恩重与我,既然所涉秦家,我便断无旁观之理,必全力维护才是!”
沈湛闻言一时不语,饮了一口酒,对李无疾轻笑道:“无疾兄,自家师亡故,沈某孤身离开宗门漂泊江湖,江湖险恶,人心叵测,见得明争暗斗比比皆是,却是难得一见无疾兄这般的傻子!”
言毕自嘲般呵呵一笑又道:“沈湛虽与无疾兄萍水相逢,却看得着无疾兄的为人,将无疾兄视为知己,先贤有云,士为知己者死,无疾兄如不弃,沈湛愿与你同行江湖,共赴水火!”
李无疾闻言,心中大为感激,却也是相视一笑,反道:“与沈兄这一路行来,几日里看下,我观沈兄也是傻子一个,否则又怎会与我这傻子心意相知?”
二人俱是爽朗一笑,沈湛眉毛一挑,戏道:“这便叫做偏向虎山行,哈哈,我等也想领略一下那陈庆之登峰造极的武功,即使输了阵,也定不能输了这份豪气,使得域外之人小瞧了我中原江湖!“
二人将手中酒壶碰了一回,沈湛继续道:”无疾兄说的没错,我二人俱是傻子才是!”
二人相视一笑,边饮边谈,直至深夜方才作别。
且说秦白鹿对李无疾情愫渐生,李无疾自然心中隐隐感知,只是一来李无疾从无亲人,只是将秦白鹿当做亲妹子一般看待;二者如今江湖纷争又起,秦胜担着莫大的干系,值此时候,亦不愿再使秦白鹿心伤,心中无奈,只得先如此,待有合适时机再言明罢了。
第二日,众人互道了别,李无疾随成法方丈回了无禅寺,沈湛孤身一人无处可去,也自是邀了沈湛同去无禅寺游历一番,秦胜带了秦家兄妹自回解刀山庄去了。
李无疾与沈湛随众僧往无禅寺而去,早晚随仍有些春寒,却已是回暖时节,路边已有野花在迎风摇曳,一路上,遇到了一队队的兵马疾驰,都是向荆襄之地赶赴,沿途城镇盘查甚是严密,大门两侧的布告已是换了新的,上面画着几个缉捕要犯,竟然都是杀官劫掠的山中流民。
兵荒马乱之下,众人也不及细看,只是一味赶路,好在有无禅寺僧牒做凭证,众人倒也没有遇到过分苛难,一路上只是损了些银两。
这日回到无禅寺,成法方丈与成空大师便带李无疾与沈湛前去见心木老祖,将此次冰湖草堂之事一一禀明。
心木老祖听完众人分说,站起身踱步到窗前,默然良久,说道:“此事因果本就极为清楚,当年那些江湖门派听信谣言起了贪念,如今被人寻仇回来,屠戮满门。当真应了那句天道循环、报应不爽!”
成法方丈说道:“那陈庆之兄弟被江湖帮派截杀之事,当年在江湖中也算颇为轰动,此事我等也是有所耳闻,只以为他们都已尽数被杀,却不想如今重现江湖、寻仇而来,武功也是高深莫测、更胜往昔。”
窗外山风骤起,心木老祖黑色衣袍随风飘摇,他却岿然不动,仿佛在思量何事。
“只是......”心木老祖转身望向众人,缓缓道:“如今天下大乱之时,江湖又逢多事之秋,以致许多无辜裹挟其间,这清平世界再遭厄难,难免生灵涂炭!”
成悟大师应道:“师父慈悲为怀,我等谨受教,弟子以为,此乱世之中,我无禅寺当护佑羁縻山一方平安,谨守山门,共渡此厄!”
心木老祖摇头道:“天下已乱,上至皇帝宰辅、一兵一卒,下至黎民百姓、一草一木,亦或江湖豪杰也好,绿林草莽也罢,谁又能逃得脱这汹汹大势。天下粥粥,众生不是渡厄,便是应劫!”
言罢轻叹一声,远望窗外群山,眼中精芒微露:“我等亦身在其中,只不知是渡厄,还是应劫!”
仿佛在对众人说,又仿佛在自言自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