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家兄妹等人俱是在前院焦急等候,直到众人看秦胜稳步行来,方才稍稍安心,纷纷上前。
秦夫人只是关切的望着秦胜不语,秦元庚喊了一声父亲,眼神也是分外焦急,秦白鹿则直接扑就上前,拉住秦胜的衣袖,焦急的问道:“爹爹,你怎么样?那人武功好生高强,是不是便是那陈庆之?你二人谈的又是如何了?”
秦胜则显得极是疲惫,仿佛一时间便苍老了许多,拍拍秦白鹿的手,缓缓对三人道:“我没事,陈庆之已是答应我将这复仇之事了结,不再对江湖再造杀戮,只是还有一些首尾需得处置,才能最终落定!”
秦夫人双眉轻蹙,望着秦胜,忧心道:“这等仇深似海,那陈庆之却又如何便肯收手?”
秦胜默然片刻,声音竟然有些嘶哑,轻道:“此间隐情,不足与人言道,你们也莫要再问,总之,若能化解这几十年的恩怨,使江湖免遭浩劫涂炭,殊是不易!”
几人皆默然点头,秦胜动了动肩背,强提了下精神,道:“你们且去歇息,休要管我,我尚需写几封书信,以将此消息告知郑盟主等人,以免夜长梦多、再生枝节!”
秦白鹿却是道:“爹爹近日甚是劳累,我与你磨墨便是!”
秦胜展颜一笑,摸摸女儿的头,怜道:“鹿儿,近日你照顾你哥哥,已是有些消瘦了,不需管我,但去休息便是!”
三人见此只得作罢,秦夫人则拉住女儿道:“让你爹爹自行其事便是,你且随我去厨房,熬些参汤给你爹爹和哥哥进补一下!”
秦白鹿无奈,只得随秦夫人去了。
秦胜唤过老孙道:“你速去带三匹快马,安排人立时动身,一路倒换骑乘,速至羁縻山无禅寺寻得李公子,请他即刻动身,速至山庄,不可耽延!”
老孙便急急领命而去,秦胜自回书房写信去了。
秦胜正与书房措辞修书郑秋寒之时,忽听老孙来报,安排去寻李无疾之人已经动身,特来回禀秦胜,只是另又禀道:“镇安城总兵吴谅身求见,人已在前厅奉茶了!”
“哦?!”秦胜略一思索,将书信使棉帛盖好,便随老孙前往前厅。
吴谅身面皮白净,眼中却是有些戾气,见秦胜到来,已然是站起,秦胜拱手施礼,笑道:“吴总兵驾临敝庄,未曾远迎,还望赎罪!”
吴谅身还礼道:“秦庄主不必客气,吴某今日前来,特有一事相告!”
“哦”秦胜异道:“何事还敢劳烦吴总兵亲身来告!?”便说边请吴谅身落座。
吴谅身也不客套,落座后,皱眉道:“秦庄主,日前吴某接到邸报,荆襄流贼聚众造反了!”
秦胜奇道:“荆襄陕南之地本就民贼纷杂、匪盗丛生,岁丰则火耕水种以避差役,岁饥则啸众争夺而为盗寇,聚众难以禀束,造反之人年年皆有,我大明各卫所军镇也是时时弹压,这却有何奇怪!?”
吴谅身蹙眉摇头,摆手道:“此次万万不同前番那些小寇毛贼,邸报说的明白,贼首刘通,于长沙府梅溪寺造反,扯旗称王,聚众五万余人,已是陷落了十余州府,荆襄已是糜烂不堪,贼寇前锋恐不日将进入我陕南辖境呀。”
说罢,起身踱走了几步,道:”我镇安城尚有青藤关踞遏秦岭要道以镇陕南,倘若青藤关破,镇安城必然首当其冲,倘若那时,不说镇安城,便是西安府怕也是要遭灾!”
秦胜闻言也是大惊,道:“不想贼势竟已至此,朝廷可有派出大军?”
吴谅身拱手道:“皇上已诏令湖广总兵李震发兵进讨,只是此时各路兵马仍在途中,集结尚需时日,恐我镇安城难免此祸,秦庄主素与末将座师交好,吴某特来告知,望早做准备,不致失误才是!”
秦胜谢过吴谅身,两人又盘桓几句,皆叹兵祸连连,生灵涂炭,实非民之所幸,吴谅身便言军务在身,告辞而去。
秦胜自行坐了一刻,喝了几口已经凉了的茶水,默默蹙眉怔了半晌,摇摇头无奈自语道:“多事之秋,如之奈何啊!”
而此时荆襄流民在刘通、石龙和尚等人的领导下,已在湖北梅溪寺竖起杏黄旗,聚众起义,祭拜天地,定国号“汉”,刘通自立为汉王,年号“德胜”。
义军以梅溪寺为总营盘,以石龙为军师,刘长子为国老,常通为国师,苗龙、苗虎兄弟等人为先锋,攻打州府郡县甚急;刘通之子刘聪为军监司统领,主持军法,督监全军;张英为都司,安稳后方;王靖为给事中,总务后勤,负责粮草军械供给。
刘通令义军分兵驻扎在大木河两岸空旷地段,分守前营、后营,刘通自己据梅溪寺坐镇指挥,不日已攻克襄阳,进逼邓州,兵锋直指汉中、河南;所涉各镇卫所及三司官吏,或死或逃;义军一时声势浩大无匹,各地流民纷纷响应归附,迅速汇聚十数万众,一时间天下大乱,朝野震动;
朝廷急调大军由陕西、湖广、四川、河南等各处行都司及卫所军镇集结围剿,一时间荆襄大地连绵不绝,处处战火。
几日后,果如吴谅身所言,义军前锋所部八千余人,兵至青藤关城下,并开始连日攻城不断,而陕西各卫所援军尚在驰援途中,只总兵吴谅身仅率兵丁衙属等两三千众拼死抵抗、仗着碗口铳及几门铳炮等火器凭城苦守。
这几日义军在青藤关攻打甚急,城墙内外连番苦战,秦胜也是忧心忡忡,既担心这世道大乱之下,那几封书信能否交到李无疾、郑秋寒等人手中,又担心义军一旦攻破青藤关,那时镇西城便是乱战之地,这解刀山庄又该何去何从。
苦思良久无果,正望着有些阴沉的天色,暗叹道:“天雨欲来风满楼啊!”
却忽然感到一阵疾风,四个身形已是疾掠而至;
秦胜跃出门望去,却见有四个身影立于当院,为首的正是四月初一大战冰湖草堂的熊希圣,只不过并未披铠执枪,同身后跟随三人,皆是一身布衣打扮,这三人秦胜却并未见过,想来也是陈庆之的属下罢了。
秦元庚兄妹此时也已是闻声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