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黑暗,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。幽冥狱底,丙字七号石牢的铁栅门洞开着,如同巨兽狰狞的豁口。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,混合着脑浆的腥气以及玄阴真气残留的刺骨寒意,在狭窄的甬道内翻滚、凝结,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死亡雾瘴。
司徒玄风站在两具迅速冷却的尸体中间。矮壮狱卒无头的腔子还在微微抽搐,暗红的血冰覆盖着断颈,如同开败的诡异冰花。瘦高狱卒僵立着,咽喉处五个幽深的血洞边缘凝结着淡蓝冰霜,脸上惊恐凝固,覆盖着一层死寂的青灰。墙角,那具“活尸”正疯狂地撕扯着矮壮狱卒尸体的皮肉,喉咙里发出贪婪满足的“嗬嗬”声,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野兽般的红光。
玄风缓缓抬起左手。枯瘦的指骨上,粘稠的红白混合物正缓缓滴落,在冰冷的石地上迅速凝结成暗红冰珠。指尖,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玄阴真气悄然探出,无声地游走在空气中吸收弥漫的死亡气息。每一次细微的吞吐,都让周围的温度骤降几分,连甬道石壁上常年凝结的水珠,都瞬间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冰冷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间奔流,带着毁灭的余韵,也带着一丝…陌生的麻木。他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地上的尸体,看着那疯狂啃噬的“活尸”。没有恐惧,没有恶心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幽邃平静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血腥的漠然。
“逃…出去…”
老道临死前的嘶吼,仍然回荡在脑海。司徒玄风眼中那两点幽蓝的火焰猛地一跳,瞬间点燃了所有蛰伏的仇恨!赵世钧!高嵩!崔明远!长安!那将他推入地狱的名字和城池,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灵魂深处!
走!
他猛地转身,动作快如鬼魅,带起一道裹挟着寒气的残影,毫不犹豫地冲向甬道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!沉重的脚镣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,如同敲响的丧钟,回荡在死寂的牢狱之中。
甬道曲折向下,如同通往九幽的肠道。两侧是密密麻麻、同样厚重冰冷的铁栅牢门。昏黄的灯油在石壁上挖出的浅龛里幽幽燃烧,散发出昏沉的光线和浓重的油烟味,勉强驱散着浓稠的黑暗。灯光摇曳,将司徒玄风疾掠而过的身影拉长、扭曲,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,如同择人而噬的妖魔。
牢门后,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。浑浊的、麻木的、疯狂的、充满饥饿和恶意的眼睛!如同潜伏在深渊里的恶鬼。浓重的腐臭、排泄物的恶息、还有绝望的呻吟、癫狂的呓语、压抑的哭泣…各种非人的声响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片令人心智崩溃的噪音浪潮,冲击着司徒玄风的耳膜。
“放我出去…放我出去…”
“肉…给我肉…”
“嘻嘻…杀…都杀了…”
“娘…娘…”
玄风充耳不闻,眼中只有前方无尽的黑暗。他身形如风,在狭窄的甬道中疾掠。玄阴真气在初步贯通的“幽泉脉”中急速流转,带来冰冷的爆发力,让沉重的枷锁和脚镣仿佛失去了重量。每一次足尖点地,地面都凝结出一小片淡蓝色的薄霜。
前方甬道陡然变宽,一个稍大的石厅出现在眼前。昏黄的灯光下,可见三个穿着狱卒号衣的身影正围着一张破木桌,就着劣酒和几碟看不出原貌的腌菜吃喝说笑。桌上,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。
“…妈的,丙字区那帮渣滓,嚎得老子心烦!等会儿再去收拾两个!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粗豪狱卒灌了口劣酒,骂骂咧咧。
“听说上头丙七那边有动静?耗子那俩家伙去查了,半天没回来,别是偷懒吧?”另一个三角眼的狱卒剔着牙,眼珠滴溜溜转着。
“管他呢!这鬼地方,死几个渣滓有什么稀奇…”第三个狱卒话未说完,声音猛地卡在了喉咙里!
一道裹挟着刺骨寒意的靛蓝色身影,如同从地狱裂缝中钻出的幽魂,毫无征兆地、带着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腥风,猛地冲进了石厅的光晕之中!
“谁?!”络腮胡狱卒反应最快,猛地拍案而起,手已按上腰间刀柄!三角眼和另一名狱卒也惊跳起来,酒意瞬间吓醒大半!
玄风冰冷的眼眸扫过三人,没有丝毫停顿!他速度不减反增,目标直指石厅对面那条通往更深处的甬道入口!
“拦住他!”络腮胡狱卒厉声咆哮,呛啷一声拔出了腰刀!雪亮的刀光在昏暗中一闪!
另外两名狱卒也反应过来,一人抄起桌上的酒坛,一人顺手抓起倚在墙边的铁叉,怪叫着扑了上来!狭窄的石厅瞬间被刀光叉影封锁!
面对三道凶狠扑来的身影,司徒玄风眼中幽光暴涨!丹田内玄阴气旋疯狂旋转,冰冷的力量如同决堤的冰河!他身体在高速前冲中猛地一矮,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蛇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迎面劈来的腰刀!刀锋带着劲风,擦着他的头皮掠过!
就在这电光石火间,他戴着沉重镣铐的左手,如同裹挟着万载玄冰的魔爪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刺骨的寒流,后发先至,狠狠抓向那手持铁叉、刺向他腰肋的狱卒手腕!
“咔嚓!”
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狱卒凄厉的惨嚎同时响起!铁叉脱手!那狱卒的手腕在司徒玄风的玄阴鬼爪下,如同脆弱的冰雕般被轻易捏碎!寒气瞬间侵蚀,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灰!
玄风看也不看,捏碎手腕的枯爪顺势向上一带,五指如钩,带着刺骨的杀意,精准无比地扣向旁边那高举酒坛、试图砸下的狱卒的咽喉!
“呃啊——!”
酒坛砸在石地上碎裂,浑浊的酒液四溅!那狱卒的惨叫戛然而止!五根冰冷的手指深深嵌入喉骨!玄阴真气爆发!他的双眼瞬间被冰霜覆盖,身体僵硬挺直,皮肤迅速泛起死灰!
“怪物!!”络腮胡狱卒目眦欲裂!同伴瞬间毙命的恐怖景象彻底激发了他的凶性!他狂吼一声,手中腰刀带着全身力气,如同匹练般横斩向李玄风的后颈!刀风凌厉,势要将这鬼魅般的头颅一刀斩落!
玄风刚刚捏碎第二个狱卒的咽喉,旧力方尽,新力未生!背后刀风及体,冰冷的杀意刺激得他后颈汗毛倒竖!避无可避!
生死一线!
他眼中幽蓝的火焰疯狂跳动!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暴戾轰然爆发!丹田内那团玄阴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!一股沛然莫御的、带着毁灭气息的至寒之力,不受控制地、本能地顺着“幽泉脉”逆行而上,蛮横地冲破手臂的经脉束缚,瞬间灌注于他戴着沉重镣铐的右臂!
“吼——!”
一声饱含痛苦与毁灭的咆哮从玄风喉咙深处炸响!他猛地回身!右臂筋肉在玄阴真气的狂暴冲击下诡异地隆起、虬结!皮肤表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乌青血丝!那沉重的镣铐铁环,竟被这恐怖的力量撑得微微变形!
他没有用任何招式!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极致爆发!缠绕着肉眼可见浓烈淡蓝色寒气的右拳,如同出膛的玄冰重炮,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,迎着那斩来的雪亮刀光,毫无花巧地、狠狠地轰了过去!
铛——!!!
一声震耳欲聋、如同洪钟大吕般的金铁交鸣,猛地在这狭小的石厅内炸开!狂暴的音波震得石壁簌簌落下灰尘!
络腮胡狱卒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,化为无边的惊骇!他感觉自己的腰刀不是斩在血肉之躯上,而是砍在了一座万载不化的冰山之上!一股难以想象的、冰冷刺骨又狂暴无匹的巨力,顺着刀身狂涌而至!
咔嚓!咔嚓嚓!
精钢打造的腰刀,竟从刀身中间开始,如同被巨力撞击的琉璃般,寸寸碎裂!无数闪烁着寒芒的碎片激射而出!
这恐怖的巨力毫不停歇,狠狠轰在了络腮胡狱卒格挡在胸前的双臂之上!
“噗——!”
骨裂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!络腮胡狱卒魁梧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,双脚离地,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!鲜血混合着碎裂的内脏碎片,从他大张的口中狂喷而出!身体重重撞在后方坚硬的石壁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!整个石壁都仿佛震动了一下!他如同被拍死在墙上的蚊子,缓缓滑落,在石壁上留下一道刺目的、混合着冰渣的血痕,再无生息。
一拳!碎刀!毙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