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峰将那封来自养父乔三槐的信,推到了林渊面前。
泛黄的信纸在他指下微微发颤,仿佛承载不住那千钧之重。
纸上的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心上。
这是压垮这位盖世英雄的第一根稻草。
客栈雅间内的空气,也变得凝重滞涩。
段誉和王语嫣也凑了过来,目光匆匆扫过信纸,两人脸上霎时血色尽褪。
“乔帮主……是、是契丹人?”
段誉的声音都变了调,他无法想象,眼前这位义薄云天,让他敬佩不已的英雄好汉,怎么会是那个烧杀抢掠的凶残族群。
王语嫣的秀眉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她读尽了琅嬛玉洞的天下武学,却看不透这人心与血脉的纠葛。
她的目光在乔峰和林渊之间游移,最终,定格在了林渊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担忧的眼神深处,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期盼。
在她心里,仿佛只要这个男人愿意,就没有不能颠倒的乾坤。
乔峰的眼神,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,牢牢锁在林渊身上。
林渊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封信一眼。
他抬手,将那封信推了回去。
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乔大哥。”
“楚兄弟……请讲。”乔峰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要裂开。
林渊直视着他,问了第一个问题。
“你是谁?”
简简单单三个字,像一柄无形的利刃,精准地刺入乔峰心中所有的迷惘与混乱。
他猛地一愣。
“我……我是乔峰。”
这个曾无比坚定的答案,此刻从他口中说出,却虚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“对。”
林渊点头。
“你是乔峰。”
“不是信上那个语焉不详的孤儿,更不是别人口中的什么丐帮帮主。”
林渊的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杂音。
“决定你是谁的,是你喝过的每一口汉家水,是你走过的每一寸中原土,是你亲手杀掉的每一个恶人,是你救下的每一个百姓。”
“是你心中那杆名为‘侠义’的秤!”
“血脉告诉你,你从何处来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字字千钧。
“但你走过的路,才决定你是谁,以及你要去往何方。”
“就算你是契丹人,又如何?”
轰!
乔峰佝偻的腰背一寸一寸挺直,那具魁梧的身躯里,仿佛有断裂的脊骨被烈火重新接续、锻造!
他那双迷茫痛苦的虎目中,浓雾散尽,重新爆发出骇人的神光。
对啊……
我是谁?
我是乔峰!
杀人的是我,救人的也是我!我三十年来行过的路,喝过的酒,交过的友,那才是真正的我!
一封破信,算个屁!
“楚兄弟……”
乔峰嘴唇翕动,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,此刻竟激动得难以言语。
“乔某……明白了!”
心中的迷雾尚未完全散去,但一条清晰的路,已在脚下延伸。
他不再是身世的囚徒。
他还是那个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北乔峰!
“此番点醒之恩,乔峰没齿难忘!”
他对着林渊,深深一揖到底。
林渊上前一步,笑着扶住他。
“乔大哥言重,追寻真相是人之常情,我只希望,你别在路上丢了自己。”
他话锋一转,意有所指。
“记住,永远不要轻信任何人的片面之词。无论是那个所谓的‘带头大哥’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。”
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【融合度:46.5%】
林渊嘴角的笑意未变,眼底深处,却有寒芒一闪即逝。
才这么点?
看来,光是点醒还不够。
必须得让乔峰亲手去把当年的棋盘给掀了,让那些自以为是棋手的老家伙们,都尝尝棋子的铁拳。
杏子林,终究只是开胃小菜。
告别了依依不舍的乔峰,三人回到无锡城的客栈。
林渊的脑海中,闪过杏子林外,树后那一道俏丽的身影,和那双满是担忧、愧疚与好奇的复杂目光。
一枚棋子,已悄然落下。
“一个有趣的开始。”
客栈里,王语嫣亲手为林渊沏上一杯热茶,美眸中漾着崇拜的光彩,她轻声问道:“楚公子,我们接下来去哪儿?”
段誉也凑了过来,满脸好奇:“是啊是啊,楚兄,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干一番更大的事业?比如去把那个什么带头大哥揪出来打一顿?”
“我有点私事。”
林渊看着王语嫣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眸,话语放缓了些。
“去借一样东西,你们在此等我,不必乱走。”
“快则三日,慢则五日,我自会回来。”
“借东西?”段誉眼睛一亮,“楚兄要借什么宝贝?江湖上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楚兄你亲自去‘借’的?莫非是传说中我们大理段氏失传已久的……哎哟!”
话没说完,他小腿一疼,被王语嫣在桌下狠狠踩了一脚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王语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闭嘴。
段誉顿时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,不敢再多言。
林渊懒得理会这两人的小动作,对他们点了点头,便转身回房,阖上了门。
屋内光线暗下。
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。
林渊静立窗前,神情淡漠。
他的目标,从不是乔峰,也不是杏子林。
是少林。
是《易筋经》。
他想起原著里那个叫阿朱的姑娘,为了她那个薄情的“公子”,不惜以身犯险,夜探藏经阁,差点香消玉殒。
也想起那个叫游坦之的蠢货,得了神功,却只练出个不伦不类的毒掌,最终为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赔上一切。
“一桩蠢事,一桩痴事。”
林渊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,目光穿透夜色,望向遥远的北方。
“正好,成全我一桩美事。”
所谓明珠暗投,暴殄天物。
救乔峰,顺手为之。
改变剧情,分内之事。
而截胡这桩天大的机缘,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他解开衣带,那身引人注目的白衣无声滑落,露出里面一身紧凑利落的黑色夜行劲装。
黑衣之上,别无他物。
只在腰间,松松系着一条绣着郁金香的丝带。
月上中天。
他推开窗,夜风瞬间灌入,吹得桌上烛火猛地一跳。
火光摇曳,人已消失在窗外。
只余下那跳动的火焰,映着一个空荡荡的房间。
还有一缕似有若无的郁金香余香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夜色。
方向,河南。
目标,嵩山少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