嵩山,天下武宗。
少林寺便坐落其中,晨钟暮鼓,梵音不绝。
今夜,月华如霜,遍洒青石古道,映出一片清冷寒光。
寺内,巡夜的武僧手持禅杖,步伐沉稳,身影被灯火拉得极长,在死寂中,每一步都清晰可闻。
他们浑然不觉,一道黑影已如青烟,悄然掠过数丈高的寺院围墙。
林渊的脚尖在琉璃瓦上轻轻一点,未带起半片尘埃。
身形飘忽,轻若柳絮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宇楼阁的深沉阴影里。
楚留香的轻功,本就冠绝天下,再融了凌波微步的玄奥,更是到了神鬼难测的境地。
他漫步于黑暗,整个人仿佛就是夜的一部分。
即便少林那些内力精湛的玄字辈高僧,用上“天耳通”,也未必能察觉到他的存在。
目标,藏经阁。
根据记忆,阿朱盗取《易筋经》,就在今晚。
林渊循着记忆中的方位,在错综复杂的寺院中急速穿行,如鱼得水。
他鼻翼微动,在空气中捕捉着信息。
很快,一缕熟悉的,带着点点微甜的女子幽香,钻入鼻端。
这味道……
林渊眉梢一挑,瞬间分辨出来。
不是康敏那种侵略性十足的浓烈,这股香气更显淡雅,也更灵动,带着一股少女的活泼。
是阿朱。
她已经进来了。
林渊心中一定,不再保留,身形陡然加速,朝着香气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。
藏经阁是一座三层古楼,在寺院西北角静默矗立,饱经风霜。
此地乃少林重中之重,周遭看似空旷无人,实则暗哨密布,杀机四伏。
林渊没有急着靠近。
他身形一晃,悄然没入一棵巨大的菩提树冠之中,收敛全身气息,目光如鹰,审视着藏经阁周围的一切。
很快,他便看见了。
一个身材瘦小的“小和尚”,正鬼祟地藏在一处假山后,探头探脑地张望。
那“小和尚”脸上虽涂抹了蜡黄之物,但眉眼间的秀气,与那份狡黠灵动机敏,不是阿朱又是谁?
她在等机会。
林渊沉下心,极有耐心地等待着。
他知道,少林的防卫,并非无懈可击。
果不其然。
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,伴随着僧人呼喊“走水”的叫嚷,大批巡逻武僧立刻朝着那个方向疾奔而去。
好一招调虎离山。
阿碧的手笔,倒也不俗。
机会来了!
阿朱显然也意识到了,她不再犹豫,身影一闪,如一只夜行的灵猫,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藏经阁。
菩提树上的林渊,纹丝不动。
真正的危险,不在外面,而在阁楼之内。
藏经阁中,必有绝顶高手。
他静静等待,宛若一名蛰伏的猎手,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的最后一刻。
时间,一分一秒流逝。
约莫一炷香后。
藏经阁二楼的窗户,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紧接着,阿朱娇小的身影从窗口一跃而出,手中还紧紧抱着一个黄布包裹。
得手了!
然而,就在她双脚即将触地的刹那!
“阿弥陀佛!施主既然来了,何必急着走呢?”
一道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在她耳畔轰然炸响!
这声音仿佛不是从耳中听见,而是直接灌入脑海,震得她气血翻涌!
伴随话音,一道灰影,像是从地底钻出的鬼魅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阿朱的落点!
那是个身穿灰色僧袍,手持一把扫帚的老僧。
他貌不惊人,满脸褶皱,双眼半开半阖,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。
可在他出现的一瞬间,菩提树上的林渊,瞳孔骤然一缩!
扫地僧!
他怎么会在这里?!
不对!
林渊定睛细看,这老僧的气息虽如山峙渊渟,深不可测,但比起传说中那位一招秒杀慕容博和萧远山的神僧,少了一丝看破世情的“禅意”与万法归一的“圆融”。
应是藏经阁另一位隐世不出,负责看守经书的玄字辈高僧。
但即便如此,其实力也远超想象,绝非阿朱能够应付!
只见那老僧手中扫帚,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挥。
动作朴实无华,却带起一股柔和却又无可抵御的劲风,瞬间卷向半空的阿朱。
阿朱脸色惨白!
她在空中拼命扭转身形,试图闪避,却骇然发现,周身空气竟变得粘稠如泥沼,自己像被一张无形大网死死罩住,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!
眼看就要被那股劲风卷中,当场被擒。
千钧一发!
“大师傅,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姑娘过不去,甚至动用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‘袈裟伏魔功’,传出去,怕是不太好听吧?”
一个带着几分揶揄的清朗声音,自菩提树方向悠悠传来。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比声音更快,后发而先至!
那道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弧线,瞬息之间便出现在阿朱身侧,猿臂轻舒,伸手在她纤腰上轻轻一带!
阿朱只觉一股轻柔至极、却又浩瀚无匹的内力托起自己,那股将她死死禁锢的千钧巨力,刹那间烟消云散。
她整个人轻若无物,被那人带着向后飘飞,稳稳落在十丈开外的屋顶上,悄然无声。
少林赖以成名的“袈裟伏魔功”,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!
老僧那半开半阖的双眼,终于完全睁开!
两道骇人的精光爆射而出,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!
他死死盯着屋顶上,那个将阿朱护在身后的黑衣人,声音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好俊的轻功!不知阁下深夜驾临敝寺,有何贵干?”
阿朱此刻惊魂未定,心还在砰砰狂跳。
她正靠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,鼻尖萦绕着一股极好闻的、清冷的郁金香香气。
她下意识抬头看去,只能看到一个戴着面巾的下巴,线条分明,以及一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正含笑看着她。
“姑娘,下次再想偷东西,记得找个武功高一点的同伴。”
林渊的声音,带着一丝熟悉的戏谑。
轰!
阿朱的脸,瞬间红到了耳根。
她认出了这个声音,更认出了这股独一无二的香气。
是他!
那个楚香帅!
杏子林里的那个楚公子!
他……他怎么会在这里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