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谁?”
阿朱的声音里有惊,有喜,更有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一丝依赖。
“一个路过的,爱管闲事的人。”
林渊的声音含着笑,目光却似两口深井,死死锁住了下方的扫地老僧。
这位老僧,带给他的压迫感,远超乔峰。
那不是内力深浅可以衡量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武学意境。
他站在那里,仿佛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方领域,自成天地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老僧宣了声佛号,声音不高,却清晰钻入两人耳中。
他手中那把旧扫帚随意搭在身前,却好似一道无形的山脊,截断了林渊所有借力下跃的路径。
“阁下既非盗经,便是这位女施主的同伴。”
“如此,便请二位将经书留下,随老衲去达摩堂领罪。”
他的语气没有温度,平淡得像寺中万年不化的寒冰,却字字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阿朱的心脏猛地一揪,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黄布包裹。
林淵却低低地笑了。
他垂眸,看了看怀中紧张得身子都僵直的少女,又瞥了一眼那本让她几乎丧命的经书。
“小姑娘,你叫什么?”他忽然问。
“我……我叫阿朱。”阿朱有些发懵,不明白他为何在这生死关头问这个。
“阿朱,好名字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。
随即,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,直视老僧,朗声笑道:“大师此言差矣。在下今夜至此,不为别的,正是为了这本经书。”
老僧灰白的眉毛微微动了动。
“阁下也要盗我少林绝学?”
“非也,非也。”
林渊摇了摇头,语气陡然转为一种轻佻而张扬的格调。
“月色如此之好,佳人又在怀,若无一本绝世经书作为点缀,岂非辜负了这良辰美景?”
他声音一顿,陡然拔高,字字句句,都透着一股天上地下,唯我独尊的狂傲。
“我今夜,就是要当着少林高僧的面,月下盗经,只为——博佳人一笑!”
这番话,轻浮到了极点。
也浪漫到了极点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轰然冲上阿朱的脑海,她的脸颊、脖颈,乃至耳根,瞬间烧得通红。
她长这么大,何曾听过如此大胆,如此露骨,又偏偏如此动人心魄的话?
什么“为公子爷盗经”,跟这句“月下盗经,只为博佳人一笑”比起来,一个是地上的泥,一个是天上的云!
那老僧闻言,养气功夫再深厚,此刻也是怒火填膺,气息一滞,连胡须都微微飘动起来。
“好个狂徒!”
“竟敢将我佛门清净地,当作你风花雪月的场所!老衲今日,定要让你知道,少林,不容轻辱!”
话音未落。
他动了。
没有征兆,没有气势。
他只是简单地,向前踏出了一步。
可就是这一步,在林渊眼中,前方的空间骤然扭曲、折叠,十丈距离瞬间归零!
老僧的身影如鬼似魅,凭空出现在他面前。
手中的扫帚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残影,轻飘飘地,扫向林渊的下盘。
这一扫,无风,无声。
安静得像是庭院里拂去一片落叶。
林渊的脸色,却从未如此凝重。
王语嫣的武学宝库和楚留香的战斗直觉,在他脑中疯狂拉响警报。
一苇渡江!
这不是轻功,而是将内力、步法、攻势熔于一炉的杀招!
那看似无力的扫帚上,附着的是螺旋缠丝的阴柔内劲,一旦被扫中,双腿经脉会被瞬间绞断锁死,彻底沦为废人!
林渊不敢有分毫怠慢,单手抱着阿朱,脚尖在瓦片上极轻一点。
凌波微步!
他的身形化作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,在屋顶踩出肉眼难辨的玄奥轨迹,在毫厘之间,避开了那看似缓慢,实则早已封死万般变化的致命一扫。
“咦?”
老僧口中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咦,显然未料到对方的身法能诡异至此。
他手腕一翻,扫帚去势不改,如蛆附骨般黏了上来。
一时间,漫天都是灰色的帚影,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天罗地网,将林渊和阿朱两人死死罩在其中。
林渊抱着一人,身法远不如独自施展时灵动自如。
他数次试图转向突围,都被那看似缓慢却无孔不入的扫帚,硬生生逼了回来。
“楚公子……你放我下来吧!别管我了!”
阿朱急得快哭出来,她清楚地知道,自己成了这个男人的拖累。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
林渊低声笑道,气息竟依旧平稳。
“说好了要为你盗经,故事才刚开头,怎么能半途而废?”
他的眼瞳深处,一簇疯狂的火苗轰然点燃。
融合度不够,想跟眼前这位触摸到武学至境的老僧硬拼,纯属找死。
唯一的生机,便是向死而生!
“阿朱姑娘,抓紧了!”
他低喝一声,不再被动闪避。
他反而抱着阿朱,身影化作一道逆流的电光,主动朝着那漫天帚影最密集处,迎头撞了上去!
在阿朱的惊呼声中,林渊的身影在密集的攻击中疯狂穿梭。
他的大脑,在此刻以超越极限的速度飞速运转。
老僧的每一招,每一式,每一分力道的增减,都在他脑中被分解,计算,推演。
楚留香的战斗直觉,王语嫣的武学理论,段誉的凌波微步。
所有的一切,被他压榨到了极致!
【性格共鸣……】
【在绝境中寻找乐趣与刺激……】
【融合度:50.0%】
就是现在!
林渊的眼睛猛地迸发出骇人的精光。
他抓住了!
那万分之一刹那、一闪而逝的破绽!
他的身体以一个凡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,在半空中强行扭转,腰腹如龙,竟从两道帚影交错形成的微小缝隙中,硬生生钻了过去!
与此同时,他空着的右手并指成剑。
指尖之上,凝聚出一点刺破黑夜的寒芒,闪电般点向老僧的胸口。
老僧那张枯井般的面容,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,剧烈的神情变化一闪而过。
他万万没想到,此人竟能在自己的“疯魔杖法”中找到那一线生机,甚至还有余力反击!
仓促之间,他收回扫帚,横于胸前格挡。
“叮!”
一声脆响,清越如玉磬碎裂。
林渊的指尖,不偏不倚,精准无误地点在了扫帚的竹柄之上。
刹那间,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然爆发!
老僧只觉得一股尖锐霸道到极点的劲力,顺着竹柄疯狂钻心而来,虎口欲裂,剧痛钻心!
那把跟随他数十年的扫帚,竟被硬生生震得脱手飞出!
他本人,更是“蹬!蹬!蹬!”连退三大步,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,踩出一个深邃的脚印,这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而林渊,则借着这一指的磅礴反震之力,抱着阿朱,身形如纸鸢般拔地而起。
他在空中几个转折,便如夜枭捕食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远处的夜幕。
只留下一句含着笑意的话语,在藏经阁的上空悠悠回荡。
“大师,经书在下‘借’走一观!改日,定当奉还!”
老僧呆立原地。
他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,又抬头望了望那早已消失无踪的夜空,苍老的脸上,满是震动与骇然。
良久,他才缓步上前,捡起地上的扫帚。
指尖在竹柄被点中的地方,轻轻一碰。
“咔嚓……”
坚韧无比的竹柄,竟无声地化作一捧齑粉,从他指间滑落。
“好快的身法……好霸道的指力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。
“江湖上,何时出了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年轻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