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月华如霜。
林渊抱着阿朱，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虚影，在嵩山群峰间疾掠，衣袂翻飞间，宛如谪仙。
身后的少林寺已然鼎沸，钟声穿云裂石，火把汇成一条愤怒的长龙，无数僧人怒喝着四散追寻，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无法触及。
楚留香的轻功，本就是踏月而来、踏月而去的传说。
此刻融合度已过五成，那种将山川踩在脚下，视悬崖如平地的神妙意境，已融入林渊的骨髓。
“楚公子……我们……真的逃出来了？”
怀中传来阿朱带着颤音的呢喃，她的小手死死攥着那本温热的《易筋经》。
方才藏经阁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，那个老僧神佛般的威压，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。
她甚至觉得，就算是自家公子爷亲至，也未必能在那老僧手下走过三招。
可眼前这个男人，不仅救了她，还真的将这本足以掀起武林腥风血雨的经书，轻描淡写地“借”了出来。
“当然。”
林渊喉间溢出一声轻笑，脚尖在探出悬崖的松枝上一点，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再度拔高，潇洒写意到了极点。
“我说过，月下盗经，只为博佳人一笑。”
他的声线里，带着一丝楚留香式的、与生俱来的得意与风流。
能在少林龙潭虎穴中从容来去，这份骄傲，理所应当。
但下一刻，林渊的眼神便恢复了清明，属于他自己的意志，强行压下了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飘然。
他寻了个背风的隐蔽山洞，将阿朱轻轻放下。
月光如练，从洞口倾泻而入，恰好笼罩在阿朱身上，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辉。
那张俏脸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红晕，眸光流转，美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她怯生生地望着林渊，眼神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。
是感激，是崇拜，更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如藤蔓般悄然滋生的情愫。
“楚公子……谢谢你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少女最纯粹的真诚。
“若非有你，我今晚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林渊抬手打断了她，目光却落在了她怀中那本经书上。
“我只是好奇，你这样一个小丫头，为何要冒着万劫不复的风险，来盗少林的镇寺之宝？”
阿朱的脸色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她贝齿轻咬着下唇，沉默了许久，终是低声说道。
“为了……我家公子。”
“公子？”
林渊眉梢一挑，依旧明知故问。
“慕容复？”
阿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，轻轻点头，眼底深处划过一抹外人难以看懂的痛苦。
“公子爷他……志在复国，需要无数神功秘籍来网罗天下高手。我……我只是想为他分忧。”
林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，一言不发。
他太清楚那个“南慕容”是什么货色了。
一个被虚妄的皇族旧梦彻底吞噬的可怜虫，自私、虚伪，为了那点可笑的执念，可以牺牲身边的一切。
包括眼前这个，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痴情女子。
但他没有说破。
感情这种事，尤其是女人的感情，旁人越是劝，她便陷得越深。
“你爱他。”
林渊用的是陈述句，而非疑问句。
阿朱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，她羞赧地低下头，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公子爷待我有恩……”
“那他爱你吗？”
林渊的问题如一柄淬了冰的利剑，精准而残忍地刺入了少女心中最柔软、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。
她猛地抬头，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慕容复爱她吗？
不知道。
或者说，不敢知道。
因为那个答案，她承受不起。
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，林渊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。
这股火，一半来自楚留香人格对世间所有美好女子天生的怜惜。
另一半，则来自林渊本我对这种“飞蛾扑火”式付出的痛惜与不值！
他想起了苏晴。
那个在另一个时空，或许正看着星空等他回去的女孩。
若是苏晴知道，他在这里对着另一个女孩说出如此残忍的话，又会作何感想？
“算了，你的私事。”
林渊强行斩断纷乱的思绪，指了指阿朱怀中的经书。
“东西到手，你该回去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背影决绝。
“等等！”
阿朱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急切地叫住了他。
“楚公子，这本经书……你真的不要吗？”
林渊的脚步顿住了。
要吗？
他比谁都想要。
《易筋经》，洗髓伐毛，脱胎换骨，是通往武道之巅的无上阶梯！
但是……
“为你而盗，自然归你。”
他头也不回，声音冷得像一块冰。
阿朱彻底愣住了。
她无法理解。
这可是《易筋经》！足以让亲兄弟反目，让父子相残的绝世神功！
他拼上性命盗出，竟真的说不要就不要？
“可……可你方才还说，月下盗经，只为博我一笑……”
阿朱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。
“难道……难道在楚公子眼中，阿朱的一笑，连一本经书都比不上吗？”
林渊的身形，彻底僵住。
他缓缓转身，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，眼神却复杂到了极点。
他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，泫然欲泣的少女。
她的眸子里，有孤注一掷的期待，有害怕被拒绝的不安，更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该死的楚留香！
林渊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他骨子里的风流与多情，正在疯狂地尖啸，催促着他上前将这个可人儿拥入怀中，许下万千承诺。
而属于林渊的理智，则像一道冰冷的枷锁，死死地禁锢着他的身体。
“你想让我……如何？”
他的声音，沙哑得不像话。
阿朱先是点头，随即又拼命摇头，泪珠终于滚落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你若就这么走了，我……我的心会很痛。”
这份不加掩饰的直白，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林渊的心上。
苏晴向他表白时，也是这般勇敢，这般纯粹。
“阿朱……”
林渊艰难地迈出一步，走到她面前。
两人相距不过一尺。
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，能看到她长睫上挂着的晶莹泪珠。
楚留香的人格在欢呼，在雀跃，催促他再近一步。
林渊的灵魂却在刺痛，在呐喊，警告他悬崖勒马。
最终，他选择了一种最残忍的方式。
“在我心里，已经住下了一个人，住得满满的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了。”
林渊的声音很轻，却如惊雷般在阿朱耳边炸响。
“她叫什么名字，长什么样子，我不能告诉你。我只能说，为了回到她身边，我愿意付出一切。”
阿朱的脸色，瞬间血色尽褪，惨白如纸。
她懂了。
眼前这个男人的温柔和风流，都只是镜花水月。
他的心，早就遗落在了另一个地方。
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
阿朱用尽全身力气，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她颤抖着手，将怀中那本滚烫的《易筋经》，塞到了林渊手里。
“楚公子，既然你的心不在这里，那这本经书，就当是……就当是阿朱为你心里的那位姑娘，备下的一份贺礼吧。”
说完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，转身踉跄着跑入夜色，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。
林渊握着尚有余温的经书，看着那道纤弱的背影消失，心中竟是一阵绞痛。
最终，他还是转身，走向了另一个更深邃的山洞。
他盘膝坐下，将《易筋经》摊在面前，试图用这绝世神功来驱散心中的烦乱。
可月光下，那些古朴的文字，却仿佛变成了一双含泪的眼。
“斩念！”
林渊低喝一声，强行摒除杂念，按照经书上的法门，引导内息在经脉中奔行。
轰！
内息刚一运转，便如滚烫的铁浆冲入冰河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！
这不是温和的改造，而是霸道绝伦的撕裂与重铸！
每一寸筋膜，都在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，再用更坚韧的丝线重新缝合。
骨骼深处，传来的是一种新生的、令人战栗的酥痒，仿佛有无数蝼蚁在啃噬骨髓。
林渊咬紧牙关，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新生之中。
他用这份痛苦，来对抗楚留香人格带来的情感冲击，来磨灭阿朱离去时留下的那道背影。
时间，在非人的煎熬中缓缓流逝。
林渊的身体，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皮肤下的杂质被汗水排出，肌肉纤维变得如百炼精钢，骨骼的密度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增加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丹田内原本只能算是一条溪流的内力，此刻正汇聚成河，朝着江海之势狂涌而去！
【检测到宿主修炼《易筋经》】
【融合度大幅提升！】
【当前融合度：52.3%】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，但林渊已经无暇理会。
他正沉浸在一种破而后立的玄妙境界中。
当天边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，他才猛然睁开双眼。
一道精光，自他眸中一闪而逝，竟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。
一夜苦修，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