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孙青夕是谁,我不认识!”
那穆三爷曾鬻过余康的知县,嫌弃知县衙门破得像他家猪棚,便搬回了府邸的离房办公。离房正下方,有块隐蔽的石头暗门,推进去便是一间地牢,这是穆三爷动用私刑的地方。而等到宋长归来到青州,罢了他的官后,穆三爷又与一群旧官僚狼狈为奸,在此共同图谋不轨。
青夕被掳走后不久,穆三爷也得到了消息,吃惊于有人先他一步下手的同时,将或见与青夕接触过的方原绑了回来。
但方原守口如瓶却让穆三爷诡事难逞,鞭笞、烙刑、夹棍皆用上了,也没能从方原那撬出一个有用的字。
“这帮丐佬,到处瞎他娘掺和,装的倒是一副大义凛然,他娘的装给狗看呢”
且说回青夕,他是想立即回来找方原的,可柳鸢娘不放心,非要让青夕突破一境后能勉强自保了再重返江湖。青夕略施文采,软磨硬泡下,柳鸢娘才退了一步。
“若是能平安见到你口中方原无事最好,当下穆三爷与旧官僚们蓄谋已久,你已是在风口浪尖,万一你们突遭变故,不可逞一时威风,回不来便先去余康东市寻到镇抚卫,量力而行。”
青夕走后,不过半柱香的时间,柳鸢坐立难安,来回踱步,眼见得提刀出门,被门口屏息静待的沧海叫住
“早已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了,平日那秉性行事的你哪去了,如果连率性而为的我都比不过,这样怎么能确保于太岳撒下的网能圈住所有大鱼。”
沧海五年前担任余康佥事,在柳鸢初来青州便与之结识,实属少见她使性作为。但自从见到青夕后,救子心切贸然出手那晚尚情有可原,但先是耽误时间放走教主,后又心神不宁冲动行事,很难断定收网之时不会出现差错。
“我只是你的下属,刚刚所说不过是些狂言,你做什么我都没资格去阻止你。”
柳鸢垂首不语,默默回到案桌前,注视着那空无一物的红木盒,默默祈祷着孩子能够安然无恙。
事实上,张焕前几日传了密令给沧海,把往来于穆府的名单以及参与收网人的名单一同交付在木箧中,并且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,孙青夕被于太岳列入了收网人之中。
另一边,青夕寻找方原无果,也有意无意地察觉到,这事没了锦衣卫行不通。这便是需要根据柳鸢娘的描述去到了东市处,可真要找起来,便犯了难,这整条街上,都是地道的商贩。这时,青夕也不免有些佩服锦衣卫,出外务时,寻不到踪影,而平日里,感觉哪里都有他们的踪影。
正当青夕郁郁寡欢地打算再重新走一遍时,身后传来一口操着胶州方言的男人声音:“小伙儿,老沧让恁来的吧?”
青夕大悦,但接着,眉宇间又是紧凑起来。青夕没有准确的证据去判断所见之人是不是真的锦衣卫。在青夕的印象中,锦衣卫都是些白鹤腰螳螂腿,走着猫步,净是儒雅的感觉。而眼前这个粗糙汉子,虎背熊腰,搓着胸前的泥垢,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地走出来。
“哎~小伙儿,恁可不能以貌取人呀,俺老张,比老沧来的哈早,要是他在酒桌上见了我,小杯儿还得低我一头来。”
这话说的青夕满肚子都是无所适从,说实在的,平日里,上到八旬老爷子,下到六岁小娃子,远到皇亲贵族,近到丐佬流民,青夕都能唠在一起,度上半天闲日那都是常有的事情。而方才,的确是青夕少有以貌取人的时候,可偏偏是这少有的一次,被当事人当场逮了个正着。
青夕不敢怠慢,急忙行礼道:“小辈被那一抹迷雾障了目,有眼不识泰山,怠慢了前辈,见谅。”
“哎呦,还是个讲礼貌的小伙儿哈,俺老张木有这么小心眼。恁呢,也不要太和俺计较,说话大方些,别像那黄花大闺女一样束手束脚,放不下个繁琐规矩,说实在的,俺老张不在乎这些。”
见青夕越发赧然低下头,无地自容的样子,老张豁朗大笑道:“都说了,恁一个小伙儿就别跟那大姑娘似的,怎么越发害羞起来了。俺是听老沧说了,今后呢,恁就跟着俺勤修苦练罢,要不就恁这小身板,如何当的了司主呢。”
经老张指引,青夕很快在东市寻到了包括王瑾在内的五名镇抚卫,他们三日探查下来,正式确认了方原大概就被藏于穆府的某个角落。而青夕虽然开窍纳气较晚,但是凭借那数一数二的悟性,在老张这几日的特训下,很快便熟练掌握运用内气,达到了一境中期。
与寻常习武者闭气内息、吐故纳新不同,青夕的丹田固本深渊难知,内气只进不出,肺腑所应散之浊气皆成清元,在练武一界中实属罕见。
老张见了,也是稀奇,但更多的是为青夕高兴,说道:“恁这般好苗子,竟这么晚才熟,可惜嘞。恁那爹也是个怪胎,只管自己做那逍遥剑仙,对自己的亲儿却是不闻不顾。”
青夕怔然,问道“我爹,我爹又是那位?”
老张脸色骤变,露出气愤的样子:“恁这小伙儿怎能说出这般话,俺爹木读过书,但他从小教导我,学习孔老爷,当一个孝顺儿。恁不能因为自己的爹疏忽了陪伴,便就忘记他的养育之恩呀!”
青夕诧异道:“张叔,可认识我爹?”
“恁爹?我当然认识恁爹,那个仗剑行至天涯无路的逍遥剑仙孙沐风,咱们北镇抚司的老司主,谁能不认得?”
孙沐风竟然成了自己名义上的父亲,如此看来,于太岳为了让自己进入他所设的局中可当真是煞费苦心。如果自己中途失踪,以锦衣卫的侦查能力,就算到了天涯海角,也会被逍遥剑仙给缉拿吧。
也就是说,自己的司主身份也是坐实了的,那么现如今正好可以利用锦衣卫的侦查能力,调查令自己苦恼很久的周景林的真实身份,两次暗杀皆是在见他之后发生的,过于蹊跷,或许破局关键就在于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