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别多日,孙公子,别来无恙啊。”
残阳西斜,青州的雪景风光依旧,正愁无人做伴,青夕熟练地对周景林行了正确的拜礼,做出邀约的手势。
“北疆风雪多薄情,十里浊酒无友行。”
这几日的青夕,逛遍了余康各处,对于哪里作商,哪里存粮,哪里务农,哪里娱乐都是了如指掌。可惜,镇抚卫都是大了自己一辈甚至两辈的人,有着一条迈不过的鸿沟,只得是自行调查。
“今日怎不见方公子。”
这话应该是周景林无意间扯到的话题,青夕看得很清楚,提到这个名字时,这位牛马襟裾的翩翩公子的脸上多的是鄙夷之色。
“那位不在,周公子,你自幼行商坐贾,我呢,想请教你一些问题,可方便?”
周景林一怔,便衣袖一挥,尽管青夕来问。
“好,周公子可知,当今出商证书如何审批。”
“出商证书理当由各商会会长在通贸前去往都指挥使司签署,在西疆各个国家,皆有宋使,再次签署后方能在大宋境内贩卖国外商品。”
看着青夕并不满意,周景林略作停顿,泯然一笑:“没错,当年郑越虽通了西疆功在当代利于千秋,但也埋下祸患。如今出商,除了要去都指挥使司,还要去那些老官那里交上一笔润物。”
这些老官,指的就是当年通西疆传承下来的地主豪绅,他们把持着青州良田,把持着市场贸易,仗着皇亲国戚,丝毫不把言官们放在眼里。而他们现在唯一的忌惮,就是身为郑越亲信的宋长归与于太岳,他们若是真的将那些糟事向昏庸的皇帝建言,恐怕自己的命就在弹指一挥间。
而作为传闻中刘子陵养子的青夕在此时出现,穆三爷一流,无疑认为是于太岳开始打草,试探风头,所以必须达成谈判,解决通商问题,方便他们继续靠着兼并的土地压榨佃农们。
“还记得景林几日前所言荚毒一案吗?景林可以断定,就是他们与西疆人撺掇好的。”
青夕的印象中,记得周景林一开始所说荚毒一案,是西疆与北奴合谋,但经他的诱导后,青夕也开始认为此事变成了西疆人与穆三爷合流所做。
“若真当如此,周公子不就成了最可疑的嫌犯了吗?”
周景林摇了摇头,将衣袖甩到身后,笑道“无妨,心行大道者,不恐诽语也。”
两人共走到当初的茶叶商会,向商会长讨了两杯玉露,谈笑风生。
“周公子可来自西疆哪里?”
周景林不假思索地立刻回道:“景林来自西疆的楼澜,那里可是这琼浆玉露的原产之地呀,我曾见过无边无际的茶树林。”
青夕虽说表面笑语盈盈敷衍回复,但心中暗暗生出了一枚怀疑的种子,这个周景林,绝非是楼澜人,也绝非是西疆人。
二人闲谈许久,见天色黯淡,便惺惺相离。青夕在周景林走后,独自沉思,见商会长忙完后,才开口问道:“前辈,我们余康的商会还有与北奴人做生意的吗……”
青夕得到了肯定的答案,但又感觉此事与证实那人的真实身份还不足,便把重心又放回了调查一事中。
但马上,一个惊世骇俗的消息传到了余康县——西夷人伙同北奴人出兵雄州,但仅一日后,青州宋长归与冀州预备兵很快增援,保住了雄州。
青夕与宋长归都想不明白,为什么西夷人没有选择接壤的冀州,而是攻打防守严密的雄州。西夷人武器落后,还不足畏惧。但宋长归在青州整备完守城军后,还是秘密派遣了几乎一半的兵力增援雄州与冀州,毕竟两州背后,就是中原。
青夕还明白,如今西夷与北奴的骚乱,正是某些阴险之辈大行不轨的良机。
国情紧迫,兴亡之际,匹夫有责。余康的县衙老太爷不这么想,他深谙国之兴亡,皆苦百姓,人生一世,不如及时行乐,最后尘归尘,土归土,无所遗憾。
也就在老太爷一晌贪欢时,青夕竟闯进了知县衙门。
“你是何人,怎无人拦你!”
后面两位身着黑色鎏金飞鱼纹案的锦衣卫提前透露了答案。
“南镇抚司司主,帮我个忙呗,老太爷。”
且说另一边,穆三爷极度害怕锦衣卫威严,不知何时雇佣了渊龙教的分教主司万金。现在迟迟没有从方原那里得到青夕的具体所在,这份恐慌更上一层楼。
“你且不用担心,青州内,高境者屈指可数,那宋长归四境便已是凤毛麟角,而五境者更仅有两人,一个是中期的柳鸢,另一个,就是我!”
司万金很确定,柳鸢去了西边雄州,交战前线,一时半会回不来。本来自己的底牌就是散尽内气与柳鸢殊死一搏,现在条件优渥,唯他独尊。
穆三爷这才稳了心态,准备继续抓人来审问。可门哐当一声,冲进一个其貌不扬的仆子,他跪在底下铛铛铛磕头,嘴里还念叨着:“三爷啊,大事不妙了,今天小的我去郊后的私田,一个佃农也没见到,都跑了呀。”
穆三爷本来就提心吊胆,被这样一吓,那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。他挥舞鞭子发泄一通,仆子已经是不省人事。
紧接着,余康知府登门造访,向穆三爷索要穆家户籍。
“你这厮,亮晶晶的白银拿在手里不嫌重,反倒来老子府门要户籍,你家六口的命可全都捏在我手上,怎么,你是想造反?”
知府表情严肃地说道“不敢,只是临近年底,走流程查户籍是必要做做的,难不成,穆三爷信不过我吗?”
“滚!”
打发走了知府,可还有事情要去解决,当即令人带他去私田巡视一番,探一个究竟。只见苍茫无垠的田地里,只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,正是孙青夕。
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,老子辛辛苦苦寻了你这么久,倒是乖巧,自己送上了门”
说罢,便让下属揣上铁鞭,捆回青夕。刹那间,司万金却察觉不对,拦住了穆三爷。
“这小儿乃是锦衣卫的小宝贝,他们怎能让他独自涉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