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宋建夕十四年腊月三十日,巷陌间走动的人稀落了不少,长街寂寥,除了各家门外新张贴的桃符,倒也显不出什么年味。
而柳鸢虽是同知,但在余康生活的这几个年头,已经基本融入了这条街,每逢年关都是一人草草了事。而今年不一样,她在这天早早地出门去老南头那里买了些花馍、枣糕,沿途回来的路上还破例寻了两份平日不曾望上一眼的糖瓜。
灵儿身子娇弱,但干起活来从不含糊,刚入了辰时,便起来将昨日托人画好的海青天贴在小院的门上。柳鸢回来后便塞了一份糖瓜给她,四下望了望,又问道:“青夕呢?”
“青夕昨夜子时才从张镇抚那回来,这时候还未起呢。”
“青夕是去看望方原了吧,那孩子被救回来时已经不省人事,听说他昨日下床了,可属实不易,也算福大命大了。”
时间过得很快,小院内外总共六扇门,刘灵将海青天贴在了最外面的榆木门上,又将家中宋长归所赠的六张福字挨个贴上,忙完时,已近辰时末了。刘灵小心翼翼地来到青夕房内,轻轻念着名字,见还是不醒,便又上前摇了摇他的手臂。
“刘灵?何时了?”
青夕朦胧着双眼,自从柳鸢娘从青州指挥使都司回来后,便将青夕和刘灵从老张家接到自己家中,所以青夕每天早上被刘灵叫醒已成了习惯。
“你这孩子,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?今天可是除夕,都在忙呢,倒是省得你睡懒觉了。”刘灵娇嗔着。
“小姑,其实咱俩差不了多少岁吧,怎就一副老太太的口吻训我呢?”青夕打着哈欠,不紧不慢地穿着衣服。这话倒没有恶意,只是调侃罢了,可刘灵却以为青夕这是埋怨自己像老太太一样唠叨,当即就垂下头润着小泪珠默默走了。
门口路过的柳鸢见到了哭笑不得,话语安慰刘灵后又找来青夕单独说道:“灵儿至情至性,脾气也是犟,偏执起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,只肯一个人偷偷抹泪。你也不用愧疚,待到晌午过后出去寻些烟火回来,给她捎带个礼物,哄哄她就行。”
青夕当然愧疚,他非常喜欢自己的新家人,这是他在盛京生活时从未有过的新家人,是不同于刘叔的感觉更为亲密的家人。他赧然答应,吃过些枣糕便匆匆出门。
相较于清晨,置办年货的人倒是多了一点,总不至于令街上看得冷清。这几日,余康又新添了几层白雪,站在城隍庙的山头,望广袤天地,只觉天下云山云海,若神仙居住的琼楼玉宇,纵深无量。
青夕从来不信仙不敬鬼,但若真能住在这种仙境,倒是觉得此生值了。
“喂!小丐佬,发什么呆呢!”
青夕遨游仙境的旅程被一声熟悉的声音拉了回来,低头看去,竟是宋芸汐。
“宋芸汐!好久不见!”
芸汐里面穿的是淡粉色对襟立领长衫,身上鼓鼓囊囊的是红色厚罗比甲,外头还套了一件同色绒棉斗篷。但尽管如此,等到芸汐迈着小碎步软乎乎地上来后,青夕还是能依稀看到她两边的脸颊被寒风吹得嫣红。
芸汐歪头浅笑,眼睛弯成月牙,娇憨可人“小丐佬,干嘛呢?别跟我说你闲家里热,出门散气。”
青夕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,回答道:“我姨妈,呃,我妈让我出门买烟火,顺便给我一般大的小姑买个礼物。”
“那你家的亲戚还蛮多的。哎?你小姑跟你一般大吗?”
青夕也是纳闷,有些无奈地回道:“对啊,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,一不小心就会弄哭她,时常令我犯愁啊”说罢,青夕前倾靠在栏杆上,双手托住脸颊,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。
芸汐一开始听了还显出一丝困扰之色,但听到竟是如此麻烦不禁有些同情青夕。
“既然和你差不多大,那就寻些新奇的礼物,比如最近的七巧板,九连环,或者买个可爱的小首饰讨人欢喜也是不错的选择。”
青夕闭上眼思索了片刻,一会后转头招呼卖烟火的东家帮忙收拾起自己买的烟火,然后拉着芸汐的手一路来到了东街的商会集市。
“我曾记得西疆商会有很多中原没有的新奇物件,去那儿最合适不过了。”
周景林见到青夕还活着,也不免有些惊讶,转念一想也毕竟是与锦衣卫有关的人,仍是笑口常开迎上前来。
“孙公子携手佳人莅临,有劳远足,有失远迎。”
青夕已经完全不惧行拜礼了,轻轻松松便是一套行云流水。而一旁的芸汐倒有些不自然,脸颊上不知是腮红还是刚刚泛起的红晕,轻声嗔言道:“谁是这小丐佬的佳侣。”
而两个男人是丝毫没有听见,早就欢声笑语地走了进去。
“敢问孙公子此行前来所为何事?”
青夕打量着一排排货架,果然尽是些新奇的物件,其中还存有不亚于中原精美的首饰精品。
“我来买一些给女孩子的礼物。”
“宋芸汐,你也来看看。”
青夕拉过芸汐的秀手,两人携手并肩,慢行长廊挑选着珍品。这周景林心生嫉妒,渐渐慢下步伐,任由两人前行自看,省得自找麻烦,令所有人都不自在。
刚刚还在外面时,芸汐还感到全身被寒风刺得冰冷,现在却浑身燥热,只觉得自己的小脑袋嗡嗡作响。而恍惚间,无意识瞥到一枚琉璃花钗,精而不奢,好生喜欢。
“确实不错,果然,你的眼光确实有独到之处。”
而青夕却又从身后拿出一枚青鸟发簪,在芸汐头上试量一番,说道:“既然你陪我一起,我也不能只买一份礼物,但奈何我眼光有限,这个发簪与我的相似,只好买来这个送予你。”
芸汐羞着脸,赧然问道:“既然如此你买两份一样的不就好了?”
“那怎么行,这可是我送给你的,买那个花钗不就成了你自己选的了吗?”
芸汐此时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出这种话,只觉得芳心躁动,心神不安,出去后便激动地不告而别。
“她为什么跑了呀?”
青夕纳闷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