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玄梦毕生境内——不知何人所创】
荒郊野外,一处不知名之地,一名失忆者喃喃:“我是谁?”——他身穿交领绔褶,灰衣黑裤,黑色葛巾包头,披散在肩上的头发有些凌乱,恍如游魂,在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“这是哪里?”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,他不敢走得太快。天色昏沉,难分晨昏。
此时,鸿雁掠空而过,一根羽毛轻轻落下,左摇右晃,飘到他面前;他下意识地捏住。
一段模糊记忆浮现,突如其来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。画面中,小女孩挠挠头道:“天……羽?天上的羽毛?鸟?而且还飞得很高。好有趣的名字,你是鸟,我是雁,搞不好我们是远房亲戚。”熟悉而稚嫩的脸孔渐渐清晰,那声音温暖而令人怀念。
“程雁芯!”失忆者喊道,旋即又道:“天羽……我是高天羽。”天羽想起自己的名字,抬头望着刚才飞过的群雁,还想再想起更多事。他努力地想,忆起爹、哥哥、灵姐姐、亘刃师父、私塾的先生和同学们……犹如投石入水,涟漪一圈圈激荡开来,一波接一波,浮现的都是身边熟识的人。眼前景象依旧陌生,不知身处何处,更不知回家的路在何方,更别说“家”究竟是什么模样,他竟半点也想不起来。
天羽恍惚间仍向前行,忽有打斗声自前方传来,打断他泉涌而出的思绪;他不加思索便奔了过去。远远映入天羽眼中的,是两方人马正在互相厮杀。
两方人马皆着黑衣,其中一方黑巾蒙面,紧身长袖衣裤,裹得严严实实,显然不想暴露身份。有人持剑,有人拿刀,有人用枪,有人赤手空拳,稍远处还有弓箭手伺机而动,显然是有备而来,率先发动攻击。
被突袭的这一方,大多身穿黑色绔褶,灰色额带上绣着一个黑色大字,手戴黑色护腕,这群人大多使刀,少部分使镰刀与笔架叉,只有一位高大微胖的壮年男子,右眼旁带着旧疤,手持双刀,尤为醒目。此人乃其中武功最高者,独力抵御多数敌人。有时左刀防,右刀攻;有时右刀防,左刀攻,攻防交错;当双刀齐攻时,如迅雷之势锐不可当;当双刀齐守时,如巨石般沉稳,巍然不动。那男子手劲沉猛、手腕灵活,攻防节奏拿捏绝妙,出招果决,刀芒四射。那群黑衣蒙面人对他多有忌惮,也因此久攻不下。但灰色额带这一方依旧势单力薄,人多带伤,形势不妙。
一辆马车停在路旁,车上只剩一人,头包灰色头巾,倚在窗边焦急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抗敌。“这是截道?”高天羽在旁观察,心生畏惧,不知该不该蹚这浑水。
一名手持单刀的黑衣蒙面人注意到马车上还有人,跃上马车。车上之人尖叫道:“爹!哥哥!”是年轻女子的声音,她边喊边从另一头跳下马车,看得出略懂武功,此时却不足以自保,另一名手持长剑的蒙面人也赶来夹击。
“语儿,别怕,爹来了!”原来手持双刀的壮年男子是那被唤作语儿女子的父亲,他急于甩开周遭蒙面人,赶过来救女儿,没想到这举动让人觉得有机可乘,反而引来更多敌人围攻,还得提防随时射来的暗箭,虽武艺高强却也难以施展,不但多退为守,更难以兼顾女儿。
“来人啊!快去救小姐。”持双刀男子被众多蒙面人死死缠住脱不开身,急着喊人帮忙。
“是,团长!”
“快!救小姐。”
“好!”
得到数人回应,却都忙于和黑衣蒙面人厮杀,口中应着,实则力不从心,分身乏术,一时间还是无人能立刻去救语儿。天羽心想:“原来那手持双刀的人是他们的团长,语儿是他女儿。语儿……羽儿……这名字听来耳熟,好像也有人如此唤我……”没等天羽多想,眼前的情形又吸引了天羽的注意。
语儿左闪右躲,奔窜不止,危机重重。“爹!哥哥!”她不断尖叫。
“妹!”一名比其他人略矮的年轻人也是头包灰色头巾,一边与另外三人缠斗,一边喊着。
“这是那个语儿的哥哥?功夫不错,他的对手并非等闲之辈,竟能以一敌三。”天羽打从心底敬佩那语儿的哥哥。
语儿越逃越接近高天羽藏身的方向,令天羽不由得紧张起来。怎么把坏人给引过来了?天羽心中虽如此想,却担心再没人救那女子,迟早她会被追上。只是……这些像是强盗的人个个身怀武功,自己别说救人,恐怕还自身难保。眼看两名蒙面人就要追上她,天羽的呼吸都快停了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身影倏地出现在语儿身前,替她挡下追击的敌人,原来是方才以一敌三的语儿哥哥,他赶来及时救了语儿。但危机并没有解除,原先与他缠斗的三人也追上,加入战局,这下兄妹俩同时被五人包围。
五人围住二人,惊险万分。在一阵闪躲当中,语儿头巾不慎被挑落,一头长发散落下来。天羽定睛一看,失声道:“程雁芯!”此女子眉眼竟与程雁芯极像,皮肤白皙,但五官、身形都极为相像。
很快,兄妹俩被冲散到两边,哥哥一时护她不及。“妹!”语儿的哥哥以一敌四,自顾不暇,一时分神,手臂挨了一刀,鲜血直流。另一名蒙面人趁机将语儿逼至大树旁,退无可退,她已无处可逃。不远处传来喊声:“休伤我女儿!”手持双刀的刀疤男子终于摆脱众多敌人,狂奔而来,却仍赶不及。
蒙面人正要下手之际,高天羽冲了出来,从背后狠狠撞倒那持刀之人,捡起他遗落的单刀,想也不想,便以刀代剑,在那人的大腿划开长长一道伤口,那人哀嚎倒地。
“我竟会武功?”天羽正讶异之际,两支暗箭从侧边射来,他运劲挥刀,尽数挡下。“这……”虽然手中挥的是刀,还是让天羽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,这样挥舞手中的兵器挡下那两支箭,再自然不过,像是平日便会做的事。
“你这家伙,不要命了。”又一名蒙面剑客怒气冲冲,一剑刺了过来。
高天羽再次以刀代剑,与之过招。那蒙面人大惊:“这不是他们的刀法,这……这分明是剑招!你们忍者里怎会有人用剑?”想不到事前针对忍者的招式演练良多,却遇上以刀代剑之人,一时出招混乱,处于下风,心生退意。
附近另外两名蒙面人见状也赶了过来。高天羽为保护身边这位貌似程雁芯的语儿,以一敌三,原本该被打败的局面,却仗着拼死一战的决心与狠劲,加上敌人对他剑招的陌生,让他硬撑上一阵子。
这时,团长终于赶过来,一个纵步,双刀尽出,毫无保留,三个蒙面人很快就各自负伤,心知不是对手便逃离了,团长也不再追击。团长向他道谢:“谢谢你,小兄弟。”随即赶紧向语儿走去。
“语儿,没受伤吧!让爹看看。”团长终于来到语儿身边。
“爹,你好慢哦!玄语都吓坏了。”语儿——何玄语——搂住团长,眼泪决堤。
“没事,没事。何家的儿女最勇敢也最坚强,怎能这样就哭?”团长抚着玄语的长发。
就在团长心疼女儿、稍疏警戒之际,一支杀气十足的利箭长啸破空而来,射箭之人运足真气,抓准了时机,射向团长致命要害,杀伤力远胜于先前任何一箭。
团长感到危险逼近,回头只见那箭化作十影。面对十箭,有快有慢,从各方而来,一实九虚;团长不及分辨真伪,生死一瞬,他竟不知该如何抱着女儿躲避,只将玄语抱进怀里,护她周全。
玄语的哥哥冲了上来,慌乱间快刀疾挥,扫掉的三支皆是幻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