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灵儿拍了拍高天羽的背，递上一个竹筒，温婉地说：“别噎着。喏，这里有水。”高天羽接过竹筒，拔开塞子便灌了起来，一下子就把整筒水都喝光了，脸上露出无比满足的表情。过了一会儿，高天羽回过神来，惊觉事情还没了结，拉着凤灵儿的袖子，皱着眉哀求道：“灵姐姐，你救救我！这什么天罗剑网式，我苦练了十几天，还是没法掌握要领。”
凤灵儿拨开高天羽的手，转身道：“少来，我又不是你师父，有问题问爷爷去！”
高天羽不肯放弃，双手合十，低着头冲着凤灵儿一阵苦求：“别这么说嘛！灵姐姐最厉害了，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怎样？”凤灵儿斜眼瞥了高天羽一下。
高天羽吞吞吐吐了好一阵，才开口说道：“而且之前你教我的，我都比较容易懂，不然灵姐姐来当我师父好不好？”
“放肆！怎可口出此言！”凤灵儿突然厉声呵斥。
高天羽吓了一跳，但他平时与凤灵儿感情深厚，早已有恃无恐，继续撒娇道：“好啦！好啦！是我不对，我只是想赶快把剑练好，不然就辜负了师父，还会惹爷爷生气。也许你的教法我更容易懂也说不定，反正都是师父的剑法，只要能学会，灵姐姐指点我一下也没关系，你也算是我的师姐嘛！”
凤灵儿禁不住天羽的苦苦哀求，语气坚定地说道：“好，别说我没给你机会。隔空取剑给我看看，成功的话我就教你。”
除非有仙术，要隔空取物谈何容易。不过，习武之人若经常将真气注入贴身携带的武器之中，等武器中蕴含了主人的真气，便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，不仅能运用自如，还像与主人心意相通一般，甚至可令其腾空飞起。最常见的用法，就是将武器召回身边，或将其射向敌人发动攻击。只是武器离身终究存在风险，若被另一股强大的气干扰或击落，便会失去控制，除非再次将自身的气注入其中。此种技法，被用剑之人统称为控剑。
“灵姐姐……”天羽皱起眉头。
“别撒娇，早就叫你把控剑练好，你一直不当回事。不行，就这招，成功了我就教你。”凤灵儿态度强硬，丝毫不肯松口。
“好，别小看我。”天羽只得硬着头皮上，其实他一直以来根本就没认真练过这招。
凤灵儿接过天羽手中的剑，向前掷出一段距离。“来，试试看。”
天羽伸出右手，手掌对着剑，五指猛地张开，随后向后一收。那把剑却纹丝不动。天羽又试了一次，重新运气，五指再收，剑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接连又试了几次，剑身顶多也只是那么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“灵姐姐——”天羽用满是哀怨的眼神看着凤灵儿。
凤灵儿本就心软，终究还是拗不过高天羽，神情也缓和了下来。“也罢，之后你一定要把控剑练得纯熟，这招在战斗中相当实用。”高天羽连连点头，眼巴巴地望着凤灵儿，泪水似乎都快掉下来了。
“好了，再使一次天罗剑网式给我看看。”
高天羽面露喜色，持剑疾速挥舞起来，运剑成网。手法虽称不上行云流水，却也已有几分火候。
高天羽就这样挥剑练了好一阵子，凤灵儿抬手示意他停下，柔声轻喝道：“你这样不过是在把剑挥快罢了，再这么练下去，就算把手挥断了，也挡不住所有碎石。”
高天羽面露难色，道：“要这样挥到绵密无缝，真有可能吗？还不如拿面盾牌来得干脆。”
凤灵儿屈起中指和食指，敲了高天羽脑袋一下。天羽双手捂了捂头，叫道：“哎哟！”
凤灵儿道：“你也知道挥不出无缝的网。既然是网，自然就有缝。你这样无脑乱挥，终究还是会有漏网之石。”
高天羽摸摸头，道：“所以……”
凤灵儿皱眉道：“你还没想明白？既然做不到密而不漏，那疏而不漏又有何不可？”
话音刚落，凤灵儿忽然伸手夺过高天羽手中的剑，手法巧妙得令高天羽毫无防备。她一个纵身跃入石雪洞中，举剑使出天罗剑网式。只见剑迹又快又清晰，挥剑之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，全然不像高天羽先前那般杂乱无章。洞顶落下的碎石被她尽数拨开，即便是石屑石灰，也没有半点沾到她的衣裳。
高天羽站在洞口看得目瞪口呆，忍不住开口问道：“灵姐姐，你是怎么做到的？竟然能这么精准。跟你比起来，我简直像是在胡乱挥剑。”
凤灵儿苦笑道：“之前爷爷教你的环瞳术，不会用吗？”
高天羽低下头，小声答道：“那个……呃……我还不太行。要同时感受物体移动时扰动的气流、生命的能量和气息、人的意念和杀气，确实不容易。”
凤灵儿柔声道：“那还只是环瞳心法的入门，确实有点难，别心急，一步一步来。现在这些落下的小石头，你只要去感受它们移动时带起的气流轨迹就行。你闭上眼，先把心静下来，细细感受气流的扰动。”
类似这样的练习，高天羽在这半年里已经反复做过无数次。只要心静下来，他就能清楚感受到最细微的气流变化，只是始终没办法自然而然地做到。听凤灵儿这么一说，高天羽闭上双眼，静心感受周遭气的流动，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碎石、石屑落下的轨迹。他从凤灵儿手中接过剑，挥剑拨开每一颗落下的石屑。如此一来，天羽顿时觉得比起刚才效率高了许多，也少浪费了不少力气。
凤灵儿沉声道：“很好，但你的手法还是有些迟钝。别忘了，剑随心走，气随意动，别让肉体的极限拖住了剑的快意与自由。”
高天羽闻言，回想起平日所学，意守玄关，以手持剑，以心控剑，意转则气转，自在挥洒。此时他使出的天罗剑网式，已与先前截然不同。正当他心生欣喜之际，却发现头发上仍沾到了些许粉尘。高天羽察觉后，顿时灰心丧气，将剑丢在地上，埋怨道：“唉！我终究是个蠢材。”
这把剑是天羽的父亲专门为他准备的练习用剑。小孩子的身高和力气毕竟不如大人，一般长剑的长度与重量，总归不太适合他。
凤灵儿走上前去，将剑捡起，缓缓来到高天羽身边，把剑柄递向他，声音依旧温柔：“练剑之人应当爱惜手中之剑。练不好不是剑的错，虽然这只是一把练习用剑，也别随手乱扔。今天你已经进步很多了，先别纠结这个，先出去缓一缓心情吧。”
高天羽抬头看着凤灵儿，摇头道：“不行，师父会打死我的。”
凤灵儿拉过高天羽的手，把剑柄塞进他掌心里，道：“不用担心，你师父那边交给我，你放心走吧！”
天羽喜出望外，他知道凤灵儿一向说话算话。将剑收入背后的剑鞘后，他紧紧抱了凤灵儿一下。“谢谢灵姐姐！”天羽满心欢喜，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失落道出口的方向跑去，连先前还要费些工夫才能安然通过的湍水群石阵，此刻也身轻如燕，飞快掠过。
凤灵儿望着高天羽离去的方向，轻声喃喃道：“苦命的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