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，碧落镇东的一间私塾里，学生们练习写字，年老的先生端坐在教室前方，时不时打着盹。当所有学生低头手持毛笔全神贯注、一笔一画地写着，当中有个女学生却老是透过窗户往外看，心神不宁。
这名少女年方十六，五尺七寸的身高显得高挑，体态轻盈。清秀干净的脸庞，双眼通透明亮，细薄的双唇，肌肤呈淡淡的古铜色，双鬓尖细，乌黑的长发扎着马尾。身穿窄袖鹅黄上衣，米白下裳，纯白衣领，橙色织锦腰带。她便是兰心客栈的大小姐程雁芯。
正当私塾内一片安静，先生就要熟睡时，急促的喊叫声打破了宁静。
“老师！老师！老师！”高天羽还没进到私塾，老远就不断大喊，一路狂奔进教室。
才刚进入梦乡的先生被惊醒，揉揉朦胧的双眼，缓缓站起来，费了一番工夫，总算看清来者是谁，清了清喉咙，喝道：“高天羽！为何要大呼小叫，惊扰同窗们学习。”
“老师，我……我要……”天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努力想把话说清楚。
“怎么，今天想到要来读书？三天两头不来，真不知道这书要怎么读呀！”先生虽然心里暗自庆幸天羽想到要来上学，仍借故训斥一番。
“不是……老师……我来叫程雁芯回去，她家的客栈今天生意大好，她娘亲忙不过来，要我找她回去帮忙。”天羽深吸了几口气，让呼吸平稳下来，总算把话说完。先生听天羽这么一说，差点一个踉跄，坐在底下的程雁芯偷偷窃笑。
“所以，雁芯要回去帮忙，你要来读书。那刚好，你已经几天没来私塾了。”先生心想走了一个程雁芯，留下一个高天羽也不错，多教一人是一人。
听先生这么说，天羽全身寒毛竖起，赶紧道：“对不起，老师。客栈实在太忙，雁芯她娘亲要我也一起过去帮忙。”
“啊？”先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。“可是，那是她家的……”
“老师，伯母一定等得心急，我们先走了。”高天羽越说越急，对着程雁芯招手。“喂！程雁芯，快走，你娘亲在等你……不是，是在等我们。”
“这样吗？真可惜，原本想好好写字的。老师，对不起，我跟羽弟先走了。”雁芯早已迫不及待，赶紧起身。
“欸，你们……”老师举起那满是皱纹的手。
“我们找时间再来，走了！”两人徒留声音，已不见身影。
先生摇摇头，自言自语道：“来这也好几年了，长高不少，心还是如此不定，可惜了那聪明的脑袋……”
满屋子学生有的拿着毛笔，有的拿着墨条，静止不动，嘴巴张着，瞪大眼睛看着两位同窗跟老师的对话，目送他们离去。
两人一路跑往蔽休亭，程雁芯双脚一蹬，轻轻跃起，一个转身优雅落地，刚好站在亭前，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这数年来，程雁芯的轻功又长进了不少。她带着几分傻气地转头，对随后跟上的天羽笑道：“如何，这样帅气吗？”
“与其说帅，不如说很美。”高天羽露出灿烂的笑容。
程雁芯脸上一抹红晕稍纵即逝，拍了天羽的肩膀，羞涩道：“讨厌，你笑话我。”
“我……我哪有？”天羽觉得自己明明是出自内心的真心称赞，想辩驳又不知该怎么说，好不容易吐出的几个字也是结巴。
“好，没有。”雁芯不在意天羽是嘲笑还是称赞，她好奇的是另一件事。“话说回来，你竟然看得懂我的画，到私塾把我找出来，真不愧是羽弟。从前先生就夸你擅长思考又会推论，就是不爱念书。”
“你画的这本书，恐怕也只有我看得出来。”天羽从怀里掏出石块，上面画了像是一本书的图案，画得扭曲。
“要你管！”程雁芯睁大眼睛瞪着高天羽。
“总之，把你从私塾里救出来了，幸好今天我有去树洞里拿石头。”天羽赶紧提起自己今天对雁芯的好。
“这倒也是。今早娘亲铁了心逼我去私塾，幸好找到机会先溜到蔽休亭放石头，又刚好你来取，不然在那儿待上一整天，我会疯掉。宁可练功练上十天我也不想在那儿待上半日。”雁芯话语中满是对天羽能来找她的庆幸。其实这并非巧合，只要天羽经过蔽休亭便会期待雁芯留下的石头，必然去取。
“那……接下来我们要去哪？”其实，最开心的人是天羽，他满心期待着能跟雁芯待在一起的时光。
“比谁先到碧青湖。比赛开始！”程雁芯自顾自地下达口令，便使出轻功往日暮森林跑去。“羽弟，快跟上！”
天羽喊道：“程雁芯，你慢点！”心想这么多年雁芯老是玩同样的游戏，不过自己倒也乐在其中，虽然永远追不上。
程雁芯不知是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，自顾自地飞奔着，高天羽只能尽可能不被拉远距离，总算跟在雁芯后头来到碧青湖畔。看来经过这几年，高天羽的轻功依旧追不上程雁芯，天羽丧气地喃喃自语道：“师父的绝顶轻功蹑影追风步被我练成这样，真是丢人。话说回来，程雁芯从没说她练的是哪门轻功，实在厉害。”
想到这里，高天羽突然心血来潮，想找程雁芯问个究竟，却不见她身影。“嗯，该不会……”天羽往碧青湖畔走去，果然发现程雁芯的衣装挂在一旁的树枝上，而草丛边放着雁芯的靴子，其中一只还倒在地上。连她那平时片刻不离身的雁鸣刀都摆在树下。
雁芯早就迫不及待跃入碧青湖中，仍如往昔般爱在清水里畅游。只是现在十六岁的她已有羞耻心，纵然不是很在意，但总不好意思让天羽跟没穿衣服的自己一同下水。况且，万一有人经过被瞧见，总是不妥。这时高天羽就是她最好的守护者，在岸上为她把风。
天羽大喊道：“你又到湖里去了？”
“对！有人接近就帮忙挡一挡，我的清白全靠你维护了。”雁芯在水里喊得更大声。
天羽心中一凛，心想：“哇！这种话也敢喊这么大声，程雁芯果然不是普通女子。”于是高天羽呆坐在树下，等着她游完。如此纵然无聊，至少自己不用硬着头皮下水，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抱着方才的好奇心，天羽在岸上大声问道：“程雁芯，可以告诉我你练的是哪门轻功？”
“哈！你以前问过好几次了，干嘛那么好奇？”程雁芯一边漂浮着一边大声回应高天羽。
“这么多年都追不上你，就是想知道。”天羽觉得今天雁芯心情特别好，可以趁机说服雁芯告诉自己，也算是一种执念。
“看在你今天把我从私塾里带出来的份上，就告诉你吧！那叫龙腾凤翔，跟我用的刀法是同一套武功，也是娘亲教我的。”这么多年不想说的事，如今却轻易地脱口而出，女人的心思实在难以捉摸。不过，知道雁芯轻功的名称，除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外，似乎真的没什么用。
“龙腾凤翔，听起来挺厉害。”高天羽反复念着。
“怎么，知道我练哪门轻功有用吗？”程雁芯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愉悦，看来逃过私塾一劫真的让她很开心。
“对，没用。就只是想知道而已，你游你的。”高天羽回答。
程雁芯笑道：“呵呵……那先不理你了！”紧接着传来她潜入水中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