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蓉不知炼化化形灵材之万难,只道一切是平常。
有仙珠的点化之侣在,许晚舟何必讲述这些,徒增其担心与紧张呢。
黄蓉称奇道:“师弟,快取剑来看看!”
许晚舟答道:“师姐稍等。”
这‘木精养性内炼心剑’成剑之时,全凭自己心神所想,所想所思如何,这剑便是何样,许晚舟对此倒是想得不多,他并不喜欢过度浮夸精美之剑。试想一下,在一副丹青墨卷般的山河之间,御剑飞行时,脚下踩着一柄缤纷多彩之剑,这得多丑啊…
至于具体什么样式?倒也无需幻想到每一处细节。
许晚舟心神全然放松,只是空空想着师姐取的“竹”与“玉”二字,那剑胚竟是心神有感一般,当即剑成,随即心神一唤,竹玉瞬间浮于二人眼前。
只见剑长三尺,剑身清秀修长,汉剑制式,只此四面,并无繁复纹饰,倒也简洁大气,其剑身通体青玉,温润如雨丝,其锋色近银青,清光闪闪,又是寒气森森,若盯看得久了,身上汗毛倒竖不已。
全剑无鞘无匣,更无养剑葫芦。
真要说来。
他的泥丸宫便是其匣鞘,不仅藏锋敛锐,还有养剑之效!
许晚舟越看越是喜欢,忽然又觉得差了些什么,心神只稍一动,竹玉登时由横转竖,剑柄朝人,旋即将手指一并,清声道:“上清敕令,疾!”
话落,忽生许多雨珠,缓缓凝成细毫形状。
许晚舟随即将灵雨细毫递给黄蓉,笑道:“这竹玉的剑首尚未凝字,师姐,题字罢。”
黄蓉闻言一怔,心中很是受用,不时偷瞧许晚舟一眼,却是轻声道:“这既是师弟的本命飞剑,怎能叫我来取字呢!”
许晚舟摇了摇头,笑道:“师弟从小不学无术,请来家的夫子都被我气走了,这一手字嘛…”
这一手字嘛,写得倒和前世差不多…
前世都快迈入中年了,工作繁忙如畜,谁还会去古法写字,不都用手机打打字,更有甚者,从不打字,动辄弹一段60s的语音来…
黄蓉眼睛登时一亮,神若秋水,笑意也跟着泛开:“那便帮你罢!”
随着清隽秀丽的两个小字“竹玉”落下,竹玉自此剑成。
“师弟,如今竹玉既成,你所说的两道【灵通】已然成了罢?此后携竹玉下山除妖,那窝山魈可又多了几分把握了?”
“倒确实多了几分,”许晚舟回道,“但哪能足够?”
“在三年屠村之期前,药田黄精、朱果、何首乌还要收获呢,有此灵药帮助,我与师姐突破食气四层,那才算有把握。”
“许大爷倒是打好了算盘,”黄蓉娇声笑道,“这心中把握怕是不低于九成八吧?”
九成八么…
少了!
……
“自今日后,你便不用再骑马了。”
傍晚时分,许黄二人将小桃接回洞天,落云至小苑后,黄蓉笑盈盈说道。
“啊?”小桃愣愣说道,“以后不做功课啦?”
“功课?”黄蓉摇头道,“这门课业你已然圆满,以后自不用再做。”
“噢,噢,我知晓啦。”小桃回罢,心头却莫名失落,前几日偶然遇见那草木生灵,以后岂不是再见不到了。
许晚舟忽地笑道:“小桃,来见见人,本学师又收了一童子,名唤小竹。”
竹精已然尸解,炼化在竹玉之中,却非是器灵之类,竹玉乃是许晚舟的本命飞剑,是左是右全凭许晚舟,不会由那竹精来决定丝毫。
至于小竹当下的状态,乃是假借灵剑而活,转入尸解仙一道了,而他能化作一种类似于元神的介质,凝出真身,存活于世间。
其中神异,当真玄之又玄。
譬如小竹依然像以前一般来吐纳灵力,完善自身修行,其修为的精进之处,自然也会反补到竹玉身上;然小竹的修行却不止如此,竹玉受许晚舟温养,这也能看作是小竹的修行。
简单来说,便是哪怕小竹以后再不吐纳灵力来修炼,只要竹玉还在温养,便算他在修行。
可谓彻底躺平了,连许晚舟都有些羡慕。
但闻许晚舟的话声回荡在林泉之间,忽有一青衣小童现身,俊朗昳丽,满眼欢喜,又有些紧张地叫道:“见过,见过,这位桃童子。”
“噢,小桃也见过竹童子。”小桃糯声打完招呼,虽不知究竟是何原因,总之心中便跟着欣喜起来。
“你们玩去罢。”黄蓉摆了摆手。
“是,黄学师。”两人异口同声道。
二人的嬉笑打闹逐渐去得远了,黄蓉这才轻声道:“这一桃一竹,不知历经多少世,终在政和年间,福缘将满,将要化形相见,却遭峨眉、五台、魔教争仙书引起的劫业给毁了,如今兜兜转转又是近百年,虽然不知前尘往事,但终是相见。”
“不错。”许晚舟默声说道,心里也是清宁不少。
有关二人前世之事,在早上得仙珠授予后,他自是没有藏着掖着,细细地告知了师姐。
黄蓉心下感性不已,沉默了足足好几息,声音忽地一柔,清婉道:“师弟,我们也像师父那般,不要转世可好,我们这辈子都不分开好么?”
话刚说出,她又觉不妥,轻轻垂下眼睛,暗叹一声。
这上清仙府,仙书既去,道统寞下,门中功业未满之人,有一个算一个,今世仙业都绝,需得谋求转世,在别地修行。
虽说有一部分师长不在这范畴之中,可这些人却是本身功业就圆满了,只等因果到来,飞升为仙,譬如白云学师便是其中之人。
也有功业圆满,道行稍差些的,虽不能成就天仙之位飞升,求地仙、人仙却是不难,而这部分人若是志不在天仙之位,只求逍遥人间,倒也无需谋求转世;毕竟这仙府,可避散仙之劫,只要仙府不散,便能长生世间。
听清成师兄说,许多小洞天之主,譬如他的师祖太虚真人,便是这类人。
可说到底,这些都不是我与师弟该考量的罢。
眼下在南宋时节,上清仙府关府已近十甲子,我与师弟这时拜进师门,所学道法全凭清箓自行相授,哪能学全仙法,一世修至得道长生呢。
黄蓉心中失落不已,她已然听师弟解释了,有关觉醒前尘之事。
这修行之人转世,因自身积攒得有功果,哪怕生有宿慧,身怀仙缘因果,但若想要觉醒前尘,却也绝非易事,须得修有高深道行,炼出元神,方才可能觉醒夙世记忆。
若以后他们二人要累世重修,韶华白首,转瞬便是一世,此后生亡亡生,世世懵懂,不知前尘,往复循环,好似天道恒在。
“也不知入了累世,要多少世后,才能相见…”
不过瞬息之间,黄蓉心中便百转千回,她只轻轻暗叹一声:“唉。”
她微微抬目,眉眼却忽然一愣。
只见身侧的师弟眉眼温朗,笑容轻松平静,轻轻点了点头,方才温声道:“好,便听师姐的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