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万顺在家里养了几天伤,伤势好转后,便派人备了厚礼,启程前往华山。
临行之前,嬴川回了一趟村里,到师父魏宏家中,向师父禀明了去华山的原委,并叩谢魏师父授业之恩。
魏宏十分理解嬴川,若徒弟能拜入华山派,他非但不会介意,更会为他高兴。
去华山,沈家父女二人坐马车,嬴川骑马随行。
路上,沈万顺把竹林遇险的经过讲给女儿听,说起最后关头,全靠嬴川用石灰粉扰乱对手视线,又舍命出手才打退强敌,救了为父一命。
沈海棠听完虽然感激嬴川救了父亲的性命,但心里却对嬴川的武功生出几分轻视。
她自幼在华山修习正统武学,行事讲究光明磊落,这般借助旁门手段取胜,在她看来算不上真本事。
一路上,沈海棠对嬴川的态度表面上恭敬,实则轻慢。
嬴川也没往心里去,比起刁蛮任性的岳灵珊,沈海棠说话还算客气。
一路跋山涉水,行至华山山门。
嬴川抬头望去,望着巍峨耸立的华山山门,思绪回到半年前。
那时,他独自前来,直接被守山弟子拦下,连山门都没能踏入。他还记得劳德诺轻蔑的笑容和守门弟子的嘲讽。
此番随同沈家父女一同前来,被守门弟子当做贵宾引上山。
到了玉女峰华山派驻地,沈万顺和嬴川在门厅稍后,沈海棠先行入内通报。
不多时,沈海棠折返,掌门岳不群和她师父宁中则在正气堂中相候。
嬴川整理了一下衣冠,随着二人步入正气堂内。
这是嬴川第一次见到岳不群,只见他儒衫纶巾,颏下五柳长须,看上去四十多岁,颇有威严。
原著里驼子木高峰,说岳不群快六十岁了。嬴川怎么看都不像。
一旁的“华山玉女”宁中则,眉目端庄,风姿绰约,气质非凡,十足的中年美妇。
沈万顺抱拳行礼:“岳掌门,宁女侠,沈某叨扰了。”
岳不群起身相迎:“沈总镖头,好久不见,快请坐!”
沈万顺向嬴川递了一个眼色。
嬴川上前一步,将随行带来的礼册清单呈上。
黄金百两、上等蜀锦二十匹、三十年陈酿的女儿红四坛、人参、鹿茸、麝香、阿胶,每样一盒。
岳不群目光扫过礼单,微笑道:“沈总镖头太过客气!”
沈万顺道:“多年来镖局承蒙华山庇护,岁岁安稳。小女在华山学艺,也全靠岳掌门与宁女侠悉心教导。些许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主客各自落座,沈万顺坐到上首宾位,嬴川和沈海棠则站到他身后。
几句客套落定,岳不群视线落在沈万顺缠着绷带的手臂上,主动询问道。
“沈总镖头,近日山下传闻颇多,想来此番走镖波折不小。可否细说缘由?”
沈万顺神色收敛,不再闲谈,将整趟镖的经过缓缓道来。从雇主刘员外设局、镖货尽是杂草,到野狼坡血战,再到竹林遇高手截杀,一一讲明。
说到最后那名高手时,沈万顺给嬴川使了一个眼色,嬴川双手将狄修落下的阔剑递上。
“这柄剑正是那杀手所用之剑,以在下的江湖经验判断,此人十有八九是嵩山派弟子。”
岳不群接过阔剑,第一眼就已经认出。
宁中则眉头当即蹙起,转头看了师兄一眼。
嵩山派日渐跋扈,已然敢私下出手,袭杀华山附属势力,实在欺人太甚!
反观岳不群,面上依旧波澜不惊,眼底却已经在快速权衡利弊。
嵩山势大,五岳之中最为强盛。眼下贸然出面对峙,只会挑起两派纷争,打乱他多年隐忍布局。
可顺安镖局常年依附华山,春秋两季供奉从不间断,是华山重要的外围助力和财源之一。若是全然置之不理,寒了附属势力之心,日后再无人肯依附华山。
两难之下,岳不群和起了稀泥。
“左盟主向来通晓事理,或许有人冒充嵩山派弟子行凶。此事岳某已知晓。沈总镖头暂且安心养伤,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。只是牵涉两派,不可草率行事,操之过急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,却无半分承诺。
沈万顺久混江湖,听懂了其中深意,心知岳不群不愿为他得罪嵩山派,也不多做纠缠,顺势转开话题。
“此次登门,除了道谢,我还有一事恳请岳掌门成全。”
他侧身抬手,嬴川上前垂首抱拳。
“这少年名唤嬴川,十六岁胆识过人,数次救镖队于危难。竹林绝境之中,更是舍命出手,救了我的性命。胆识、心性、应变能力,远超寻常江湖少年。”
“我观他是可塑之才,有心举荐他拜入华山门下,修习正道武学,还望岳掌门收录。”
岳不群目光落到嬴川身上,细细打量片刻。
“你身世如何,学过哪些功夫?”
嬴川躬身作答,态度不卑不亢。
“晚辈汉中人士,父母早亡,跟镖师魏宏习得混元桩和一套《流云断山刀法》。”嬴川没有提及《遵生八笺》的事。
岳不群微微点头:“既然如此,不妨演示一番,让我看看你的底子。”
嬴川应声出列,走到堂中空地。
抽刀、沉腰、起势,一套流云断山刀法层层展开。招式朴实,无花哨套路。
但嬴川每一刀劈出,刀锋破空带风。
宁中则眼睛一亮,凑到师兄耳边小声道:
“小小年纪,刀法不弱!”
岳不群细观之下发现这少年竟能自行牵引内息,打法路子正合华山气宗重内轻外、以力破巧的核心要义。
岳不群站起身,走到嬴川面前:“你可愿意拜我为师?”
嬴川心头一热,当即跪下:“弟子愿意。拜见师父,拜见师娘。”
岳不群点头,宁中则脸上含着笑:“起来吧。”
沈海棠站在一旁,看着嬴川磕头拜师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她对嬴川用石灰粉这种下三滥手段颇为不屑,刚才嬴川使的那套刀法,她也看不出门道,只觉平平无奇。
实在想不明白,爹和掌门为何都看重他。
她咬了咬嘴唇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