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归云做了个鬼脸,道:“不可能吗?”
“确实有可能”,秦九安长出一口气,重新闭上了眼睛,半晌,缓缓道,“但也不一定。李岩失踪三个月了,如果他还活着,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出现?他又有什么理由杀赵怀仁满门?难道只是因为赵怀仁知道他的秘密?他毕竟是驸马,即便和公主感情不睦,也不需要伪装一个身份才能在公主府中自由出入。”
“也是”,沈归云想了想,又道:“那会不会是那个周文渊?他不是说暴毙了吗?也许没死?”
秦九安道:“周文渊确实是死了,钱殊查过,有明确的死亡记录和棺椁下葬记录,而且他的武功不高,也并不是西域一脉。不像。”
“那还能是谁?”沈归云皱了皱眉,道,“难道是一个我们没留意过的人?”
秦九安没有立刻否定,也没有肯定,他只是看了沈归云一眼,忽然想起了什么:“你还记得卫门主说过的那个‘开箱人’吗?”
沈归云一怔,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,可那股光芒很快又消失了:“不是周文渊吗?”
“如果,不是呢”,秦九安迎上沈归云的目光,解释道,“我们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肯定那个人就是周文渊,只是因为周文渊是存在的。”
“可他死了”,没等秦九安开口,沈归云已说了下去,“没错的话,时间还发生的很巧合。”
秦九安缓缓道: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不管是不是周文渊,那个人是怎么知道老门主有个失散多年的独子的,又是怎么拿到老门主儿子的信物和亲笔信的?”
“还安排他们见过面”,沈归云接口。
“没错”,秦九安道,“当我们知道周文渊死了,本能的就认定这条线索断了。”
“到底周文渊也是被灭口的”,迎上秦九安的目光,沈归云做了个鬼脸,才继续说道,“大哥你发现了吗,那位大长公主身边,很危险。”
秦九安笑了笑,起身走到窗前,一把推开窗,望向东北方向。那里,是雁鸣山的方向。
“不管他是谁,他的目标都是那间密室。”秦九安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他需要广雅才能进去。而我们——”
他转过身,看向沈归云,微微一笑。
“我们也有广雅。”
沈归云明白了他的意思,也笑了,“而且,我们的广雅还是真的。”
“那就看谁先到了”,秦九安点了点头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远方,半晌,才说道,“有的时候,身份,也是让我们混乱的方式。”
“那……”
沈归云才开口,秦九安已从袖中摸出大长公主的手令递了过去:“那矿场的问题比我们想象中要严重。”
说着,他停顿了下,“禁军确实是大长公主带去的,但却并不对大长公主惟命是从。”
“那……”迎上秦九安的目光,沈归云的脸色变了。
“一旦进了山,每一步都可能有危险”,秦九安一字字说道,“你可以拒绝。”
“我可以”,看着秦九安,沈归云忽然仰起个笑容,道,“但我才不要拒绝,这么好的机会,我才不要放弃。”
黎明前的夜色最是浓重,远处的天际线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秦九安长长的出了口气,道:“如此,那我们且歇一歇,歇一歇了就走。”
他当然知道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也一定已经在路上了,但是,越是这样的时候,他越不能着急。所以,他安下心休息,在有人上门拜访时,也只是笑了笑。
“多谢小二”,他说着,和就坐在他对面的沈归云交换了个目光。
“哐啷。”
门关了,秦九安迎上沈归云的目光,道:“有话说话。”
“没什么想说的”,沈归云道,“就是觉得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秦九安笑笑,道:“我去瞧瞧。”
说着,他直接站起,径直来到了后院。那里,站着个人。
那是个中年男人,身材瘦小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,腰间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,脚踩一双布鞋,鞋面上还沾着面粉。乍一看,活脱脱就是哪个早点铺子的跑堂伙计。
可秦九安只看了一眼,便知道此人绝不简单。
那人的脚步太轻了,从走廊尽头走到房门口,一路踏在木地板上,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,每三次呼吸才换一口气,这是内家高手才有的吐纳之法。
更关键的是——那双眼睛。
一双看起来很普通的眼睛,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四周的每一个角落,才迎上了他的目光:“小的见过秦楼主。”
秦九安打量着这个人,淡淡一笑,道:“你不是这里的小二吧!”
那“小二”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回客官的话,小的就是楼下灶房帮忙的,方才收拾时捡到一样东西,像是两位客官的,特来送还。”
说着,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,双手捧着递了过来。
那是一枚铜钱。
一枚很普通的铜钱,磨损得厉害,连年号都看不清楚了。
秦九安没有伸手去接,只是看着那人的眼睛,淡淡地说:“这不是我们的。”
“哦?”那“小二”歪了歪头,“那大概是小人认错了。既如此,打扰了。”
他拱了拱手,转身就要走。
“且慢。”
那“小二”脚步一顿,回过头。
“这位兄台”,秦九安淡淡一笑,道,“你大老远跑来,不会只是为了还一枚铜钱吧?”
那“小二”终于转过身来,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。他直起腰来的一瞬间,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——那个卑微的、佝偻着背的店小二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光锐利、气度沉稳的中年汉子。
“秦楼主好眼力”,他的声音也变了,不再是尖细的市井腔调,而是低沉浑厚,带着几分磁性的男中音,“在下并无恶意,只是有些事情,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说。”
秦九安伸手示意。
那中年人目光微动,径直走向了一侧,一把推开了一扇门,道:“秦楼主,请。”
秦九安走进了门。
那中年人倒了两杯茶,一杯推到了对面的位置,才坐下:“秦楼主,请坐。”
秦九安也不客气,大步走到桌前坐下,端起茶杯一饮而尽,坐下了。
那中年人看向秦九安,从怀中怀中取出一块牌子,轻轻地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块铜牌,正面刻着一个“禁”字,背面是一头猛虎的浮雕。
禁军的人。
“说说吧”,秦九安的目光缓缓从铜牌投向了那中年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