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往堂屋走去,走路的姿势一扭一扭的,腰肢软得像没骨头。
“西门长海!”他一边走一边喊,声音又尖又细,“你再不出来,我把你这鹊刀门拆了!”
三个徒弟趴在地上,你看我,我看你,谁都说不出话来。
赵德柱趴在地上,壮着胆子问了一句:“你……你到底跟我师父什么仇?”
绝绝子停下脚步,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里有恨,有怨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,像极了被抛弃的怨妇。
“我叫绝绝子。”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,带着几分凄楚,“是你师父西门长海的师弟。”
三个人同时愣住了。
“我跟他,同一个师父。”绝绝子抬起头,看着堂屋上方那块“鹊刀门”的匾额,眼神变得阴狠,“当年,师父吃了一碗西门长海做的鱼,就死了,是他为了当掌门,在鱼里下了毒。”
赵德柱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绝绝子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尖,越来越冷:“那时候我武功低微,打不过他,只能负气离开,但是我一天也没有忘记要给师父报仇。老天爷有眼,让我得到了《葵花宝典》——”
他顿了顿,伸出双手,那双手白得吓人,没有一丝血色,指甲涂着淡淡的蔻丹,修得又尖又长。
“我练了。练成了。”
他抚摸着自己的脸,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:“现在,我比女人还美,比女人还柔。我的武功,也比以前强了十倍。”
三个徒弟看着他那张涂满脂粉的脸,看着他那翘着的兰花指,看着他那一扭一扭的腰肢,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绝绝子没有再理他们,转过身,扭着腰走进堂屋。
“西门长海,你给我出来!”
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,尖细刺耳,像针扎在耳膜上。
赵德柱咬了咬牙,鼓起勇气,冲着堂屋喊了一嗓子:“你放屁!我师父不是那种人!”
绝绝子坐在椅子上,翘着兰花指端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听见赵德柱的话,他的手顿了顿,慢慢转过头,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睛冷冷地瞥过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赵德柱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背发凉,但还是梗着脖子说:“我说你放屁!我师父光明磊落,怎么可能毒死自己师父?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!”
郝盟也跟着点头:“就是!我师父虽然平时嘴碎了点,但心肠不坏!他连蚂蚁都舍不得踩,怎么可能杀人?”
绝绝子“咯咯咯”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又尖又细,笑得花枝乱颤,杯中的茶水都洒了出来。
“光明磊落?”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,扭着腰走到门口,倚着门框,双臂抱胸——那抱胸的姿势也是双臂内收,像个女人,“你们这些小娃娃,被他骗了还不知道。他西门长海,从小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家伙。师父面前装乖,背地里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姜玉郎开口了,声音平静但坚定:“前辈,您说的这些,可有证据?”
绝绝子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“证据?我就是证据!”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,“当年师父吃了他的鱼就死了,这不是证据是什么?”
姜玉郎摇摇头:“那也可能是食材本身有问题。您不能因为师父吃了鱼死了,就断定是我师父下的毒。”
绝绝子的脸色变了,涂着脂粉的脸白一阵红一阵。他咬着嘴唇,那涂着口脂的嘴唇被他咬得变了形。
“怎么可能,那条鱼是我亲手抓来的!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们都被他骗了,他从小就善于伪装,装得人模人样的,其实一肚子坏水!”
赵德柱“切”了一声:“您说了半天,不还是没证据吗?就凭您一个人猜了十几年,就来找我师父报仇?您这不是有病吗?”
绝绝子的眼神突然变得阴狠。他扭着腰走下台阶,一步一步朝赵德柱走过来。那脚步又轻又飘,像是踩在棉花上,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压迫感。
“小娃娃,嘴挺利索。”他在赵德柱面前停下,伸出那双白得吓人的手,轻轻拍了拍赵德柱的脸。那动作轻柔得像抚摸,但赵德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蛇舔了一下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既然你们这么护着他,那我就让你们在这儿等着。等他回来了,你们亲眼看看,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绝绝子转过身,从怀里掏出一根粉色的丝带——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——手指一抖,那丝带像是活了一样,飞出去缠住了赵德柱的手腕。
赵德柱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已经被丝带拽了起来,双脚离地,吊在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上。
“哎哎哎——!”赵德柱挣扎着,“你干什么?放我下来!”
绝绝子没理他,又掏出两根丝带,如法炮制,把郝盟和姜玉郎也吊了起来。三个人挂在树上,晃晃悠悠的,像三串风铃。
郝盟被吊得最高,晃得最厉害,吓得脸都白了:“师父——救命啊——!”
绝绝子拍了拍手,又掏出那块粉色手帕擦了擦手指,扭着腰走回堂屋,在门口坐下来,翘着二郎腿,等着。
月亮升起来了,院子里亮堂堂的。
三个徒弟挂在树上,被吊了好几个时辰,手臂都麻了。赵德柱嘴里还在骂骂咧咧,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。郝盟已经骂不动了,耷拉着脑袋,像霜打的茄子。姜玉郎最安静,闭着眼睛,像是在练功,又像是在想什么。
绝绝子坐在门口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月光照在他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,白得瘆人。
终于,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我回来了——!”西门长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他推开院门,走了进来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月光下,老槐树上挂着三个人,晃晃悠悠的,造型还挺别致。
赵德柱看见他,眼泪都快下来了:“师父——!您可算回来了——!”
郝盟哭丧着脸:“师父,救命啊——!”
姜玉郎没说话,但眼睛也亮了。
西门长在仰着头,看着树上挂着的三个徒弟,眨了眨眼,然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哎呦,你们这是咋了?”他背着手,绕着老槐树转了一圈,“这个造型挺别致啊,荡秋千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