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沉入群山背后,暮色如同墨纱缓缓笼罩整座黑风岭。
阵阵山风卷过松林,松涛滚滚,呼啸不休,仿佛在预演即将到来的刀兵杀伐。
林川一行四人沿着荒僻山道疾驰赶路,脚下碎石飞溅,草木向后飞速倒退。方才在密道之中,林川已经将自身气息收敛大半,体表流转的紫金色雷光尽数沉入丹田气海,只余下凝气巅峰浑厚内敛的修为波动,不向外泄露半分。
即便如此,刚刚经历血战又吸纳雷髓突破,体内气血依旧汹涌奔腾,每一寸经脉都被雷道本源淬炼得强韧无比。
周石与赵小武身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一路疾驰之下,伤口渗出血迹染红衣衫,但是二人丝毫不敢放慢脚步。杨家四大凝罡高手携百名精锐倾巢而来,留给惊雷坞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,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。
“少主,按照脚程推算,杨家大军昼夜兼程,最多三日,便会抵达黑风岭外围。”周石一边奔行,沉声汇报,“惊雷坞拢共也就七十多人,大半都是当年从各处收留的流离百姓,真正能上阵搏杀的武者不足四十人,军械粮草虽还算充足,可面对四大凝罡加上百名精锐硬拼,硬守山门压力极大。”
这是最现实的困境。
惊雷坞崛起时日尚短,底子薄弱。靠着黑风岭险峻山势勉强立足,可和盘踞中州,底蕴深厚的杨氏相比,依旧如同萤火对比皓月。
四大凝罡修士,每一人都可独当一面。寻常一座边陲小城,有一名凝罡坐镇便可安稳一方,如今杨家一次性派出四人,杀意昭然,一心要将惊雷坞从这世间彻底抹除。
赵小武眉头紧锁:“若是被他们团团围困,断绝所有下山通路,我们便是困守死局。打不得持久战,拖得越久,对我们越是不利。”
林川一边飞速赶路,脑海之中飞速推演攻守局势。
他如今凝气巅峰修为,凭借《雷神咆印》的雷道威力,可力战凝罡初期,若是拼死一搏,也能与凝罡中期周旋。可对方足足四名凝罡,双拳难敌四手,一旦被两人以上同时缠上,纵使雷力再强,也难免落入险境。
楚清漪行在身侧,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,清冷的眼眸望向惊雷坞的方向。
“不必过于悲观。”她缓缓开口,“惊雷坞地势得天独厚,只有一条主山道可以攻上山门,两侧皆是万丈悬崖,绝壁陡峭,大军无法铺开。百人兵力施展不开,真正能同时冲上山门的,不过十数人。地利,在我们这边。”
“我随身携带楚家传承阵图,可于山门要道布设百草困杀阵,以山间草木灵气为引,迷敌眼目,伤敌皮肉,迟滞敌军推进速度。但是阵法只能阻拦普通武者,挡不住凝罡强者的罡气轰击。”
林川点头,心中已经有了全盘打算。
“地利借山势,防御靠阵法。可真正的危局,在于那四名杨家凝罡。普通兵卒,陷阱阵法可以消耗,可凝罡高手,终究需要人去直面抗衡。”
说话之间,前方山谷之间,隐约看见惊雷坞的屋舍轮廓,寨墙、望哨塔楼静静伫立在半山之上,炊烟袅袅,只是这份安宁,很快就会被战火撕碎。
几人脚下再度加速,翻过一道山梁,终于踏入惊雷坞山门之内。
坞内众人见到林川归来,连忙纷纷迎上。
留守的一众头目看见周石、赵小武满身血污,神色立刻紧张起来。
“少主!此行古墟情况如何?”
林川落地,长剑归鞘,没有多余寒暄,直接高声下令,声音传遍整片坞院。
“所有人听令!即刻进入战时戒备!”
一声令下,惊雷坞瞬间运转起来。
钟声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”急促敲响,回荡在群山之间。
坞内原本还在劳作操练的众人神色一凛,立刻放下手中活计。青壮年武者迅速取来兵器甲胄,奔向寨墙哨塔;老弱妇孺被引导转移到后山隐秘山洞之中,储存粮食饮水;一部分人手搬运滚木礌石,堆放在山道隘口;另有一批人按照楚清漪的吩咐,采摘山间特殊药草,按照阵图方位埋入山道两侧泥土之中,布置百草困杀阵。
一时间,整个惊雷坞人来人往,脚步匆匆,却丝毫不乱。
荀瞻闻讯快步赶来,一身灰布劲装,腰间佩刀,神色凝重。他目光扫过林川,敏锐察觉到少年身上翻天覆地的气息变化,眼中闪过一丝惊愕。
“川儿,你突破凝气巅峰了?”
“托落霞古墟机缘,侥幸突破。”林川简短回道,“荀叔,杨家已经动了杀心,四大凝罡,百名精锐,三日之内便会兵临山下。”
荀瞻脸色骤然沉下。
四大凝罡!
这个分量,他心中再清楚不过。惊雷坞建立至今,最大的危机,已然降临。
“我知晓了。”荀瞻没有慌乱,多年江湖沉浮,养出沉稳心性,“坞内防务交给我,望哨加派双倍人手,各个岔路全部布设尖刺陷阱,后山密道随时保持畅通,留好退路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林川:“只是四名凝罡高手,这是最大的难关。我如今凝罡初期,最多牵制一人。剩余三人,就要靠你,还有清漪姑娘。”
楚清漪淡淡开口:“我擅长阵法、术法牵制,正面硬撼并非所长,最多牵制一名凝罡,难以击杀。”
如此一算,依旧还剩下两名凝罡无人制衡。
气氛一时有些压抑。
林川指尖轻轻摩挲腰间林家玉佩,眸中雷光隐隐闪动。
“剩下两人,由我来扛。”
此话一出,荀瞻眉头大皱:“川儿,你虽凝气巅峰,可终究没有踏入凝”林川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,“我们没有援军,没有外援。黑风岭周遭大小势力,畏惧杨家威势,无人敢出手相助。想要活下去,守住惊雷坞,只能靠我们自己。”
“我有雷神咆印,雷劲狂暴,可破罡气。辅以山势地形,游走周旋,未必没有机会。”
他历经家破人亡,亡命逃窜,生死厮杀,早已看透现实。江湖之中,不会有天降救星,所有生路,都是自己一刀一剑拼杀出来。
荀瞻望着少年坚毅的脸庞,心中叹息一声,却也明白,此刻没有别的计策可行。
“也罢。那我便尽量速战速决,解决对手之后,立刻前来支援于你。”
接下来两日,惊雷坞日夜不息,全员备战。
山道隘口,滚木礌石堆积如山,地面埋满铁蒺藜;楚清漪的百草困杀阵彻底成型,无形的药毒灵气潜伏草木之间;后山山洞囤积充足粮草,老弱尽数安置妥当;武者日夜轮班守在寨墙之上,目光死死盯住山下来路。
每一天,望哨都会派人下山探查敌情。
一日过去,无事。
第二日黄昏,望哨的哨探连滚带爬冲上山门,神色惨白,高声急报。
“报——!!杨家大军!已经抵达黑风岭山脚!漫山遍野,人数众多!”
所有人心中一紧,瞬间攥紧手中兵器。
林川快步登上最高的望哨塔楼,凭栏远眺。
远远望去,山下平原之上,无数黑衣武者列成整齐军阵,旌旗招展,杨字大旗迎风烈烈飞舞,黑压压一片,如同一团黑色潮水,将黑风岭山脚牢牢封锁。
人马肃杀,煞气直冲云霄。
四名气息雄厚的身影立于阵前,周身罡气隐隐升腾,威压隔着遥遥距离都能感知得到,正是杨家派来的四大凝罡高手。
百名精锐列于其后,刀枪出鞘,寒光闪闪。
杨家大军,已然兵临城下。
片刻之后,一道雄浑罡气声响彻群山,滚滚向上传来,每一字都带着赤裸裸的威胁。
“惊雷坞听着!速速交出林川,献上《雷神咆印》功法!便可留尔等全坞性命!”
“如若负隅顽抗,待到我大军攻上山头,鸡犬不留!”
声音在山谷来回回荡,赤裸裸的劝降,亦是最后的通牒。
寨墙上,惊雷坞的众多弟子面色发白,不少人心底生出惧意。对方人多势众,强者如云,对比之下,惊雷坞显得如此渺小。
林川站在塔楼高处,青衫被山风吹动,目光俯视山下浩荡敌阵,没有半分退缩畏惧。
他抬手,声音灌注雷劲,滚滚传出,响彻山林,直面山下千军。
“杨家屠戮我林家,千里追杀于我,今日又兴兵来犯。”
“想要我的性命,想要雷神传承,那就上来取!”
“想踏平惊雷坞,便拿你们的性命来换!”
话音落下,坞内众人心中怯意一扫而空,尽数被一股决绝之气填满。
山下,杨家阵营之中。
一名身披银灰重甲,面容粗犷的中年凝罡高手听见回话,勃然大怒。
“冥顽不灵!既然不知死活,那便直接攻山!”
“全军听令!强攻惊雷坞!”
号角骤然吹响!
呜呜——!!
尖锐的号角撕裂暮色,大战,正式开启!
黑衣武者手持兵刃,顺着唯一的上山主山道,如潮水一般向着半山惊雷坞冲杀而来。
滚木、礌石、毒草、陷阱,所有布置,静待敌军来犯。
林川握住背后青钢长剑,剑身之上,丝丝紫雷缓缓缠绕升腾。
八年隐忍,古墟得宝,突破巅峰。
今日,便以这惊雷一剑,硬撼杨家来犯之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