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珩带着王承喜,一路来到了南城的兴隆大街。
清晨的街面上行人还不多,但沿街商铺都差不多开了门,只等着贵客登门了。
王承喜留意到二人行进的方向,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,迟疑着问道:
“二爷,您......这是要去聚宝赌坊?”
他实在是怕,李珩故态复萌。
在这江湖之中,便是铁打的汉子,也怕两样东西。
一是赌,二就是嫖!
赌能磨人心性、耗人钱财,多少英雄豪杰为了一夜翻本,不惜背弃道义、铤而走险,最后落得家破人亡。
嫖则销金蚀骨、虚耗体魄,极易与人争风吃醋,平白结下仇怨,也不知有多少人为了一亲芳泽,白白丢了性命。
李珩目光四处张望,虽然街景与往日无异,但因心态不同,看在眼里倒也另有一番滋味。
他随口道:“二狗子!怎么管起二爷的事儿来了?出来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嘛,咱们是去杀人的!”
“再说,我要是想去赌,怎会将那两千两银票交给你呢!”
王承喜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的银票,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!”
李珩并不恼他多嘴,反倒觉得心头一暖。
人在行差踏错时,身边能有人提点一句,这是多么难得的福分。
说话间,两人便来到了聚宝赌坊门前。
虽是清晨,赌坊当中仍旧是人声鼎沸。
门口不断涌出一群又一群熬了通宵的赌徒,一个个面带倦容、目光呆滞,眼里布满了血丝。
而另一边,又有更多人攥着不知从哪儿凑来的本钱,满脸兴奋地往里挤。
那些银子,也许是刚卖了儿女换来的,也许是从父母或邻里那里借来的。
王承喜看着这群人的模样,暗自咂舌,心中暗自庆幸:
“还好二爷改了性子!要不然也得和这些人一样!”
这时,李珩低声说道:
“二狗,进去之后,你要嚣张一点,不要堕了王府的威风,明白么?”
王承喜拍了拍胸脯,自信地说道:
“二爷,不就是找茬吗!您就放心吧!”
两人顺着人流挤进赌场。
赌场管事吕德顺在这儿忙了一宿,正准备交班歇息,一抬眼便瞧见李珩带着王承喜走了进来。
只见李珩腰背挺直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贵气,王承喜则怀抱一柄长剑,剑身用麻布缠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截翠绿的剑柄。
吕德顺心里暗笑:“这草包真是记吃不记打!我记得上次,那些田契就是靖北王府最后的资产了,他这是又在哪淘弄出来的赌本,上赶着给我们送钱来!”
“不过几天不见,模样倒是变了不少!白瞎了这一副好皮囊了!”
吕德顺快步迎上李珩。
双手抱拳,皮笑肉不笑地高声招呼:
“哟,这不是靖北王府的二公子么?!有些日子没见了,今儿是攒够了本钱,想来大赚一笔?”
吕德顺说话声音很大,瞬间就吸引了附近赌徒们的目光。
吕德顺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截翠绿剑柄,瞳孔猛地一缩!
那剑柄非金非玉,一看便知不是凡品!
他心里顿时活泛起来:
“这个草包怕不是把老祖宗的宝贝都给翻出来了吧?!嘿嘿嘿!我若能将这剑弄到手献给上头,少说也能得个几百两银子的赏赐!”
李珩轻咳两声,等了几息,见王承喜毫无反应,便侧头瞥了他一眼,递了个眼色。
王承喜这才回过神来,连忙跨前一步,扬手就是一巴掌,狠狠抽在吕德顺脸上。
吕德顺被打了个趔趄,整个人都懵了。
这一巴掌伤害不高,侮辱性极强!
他虽然只是赌坊当中小小的管事,那也是掌柜的心腹!
掌柜的可是奔雷剑派挂了名的弟子!
平日迎来送往,即便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,见了他也客客气气的。
今日竟被一个阉人当众掌掴,日后还如何在人前抬得起头?
“你......”
“你什么你?”
王承喜反手又是一巴掌,给吕德顺来了个左右对称!
“不会说话就闭嘴!王府二爷也是你能调侃的!”
吕德顺挨了两记耳光,瞬间气血上涌,额头青筋暴起,恼羞成怒之下,他挥拳便朝王承喜砸来。
只听“砰”的一声巨响!
吕德顺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倒飞出去,硬生生将赌坊一面墙撞出一个大洞,整个人卡在洞中,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。
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李珩:
“你......”
几息过后,便没了声息。
赌场霎时变得鸦雀无声!
所有人的目光在死透的吕德顺与气定神闲的李珩之间来回游移。
有那头脑灵光的,早已搂起面前的本金,逃也似的冲出了赌坊。
但更多的人心里清楚,这赌坊背后是奔雷剑派,些许风波很快便会平息,于是索性留在原地,等着看热闹。
留下围观的赌客纷纷交头接耳,小声议论着。
“这人谁呀?竟然敢在奔雷剑派的产业搞事!竟然还杀了一个管事!”
“你懂什么?这叫艺高人胆大!你见那一脚都把吕德顺的屎都踹出来了!”
“他屁股在外面呢,你是怎么看到屎的?!”
“这你别管!反正普通的江湖好手可揣不出这种效果来!不过坏就坏在他年轻气盛,即便武功高强,在这幽州城里,也逃脱不了奔雷剑派的追杀!可惜!可惜!”
“你可惜个鸟啊!那人是出了名的草包!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,有了点功力!你看着吧,他会死得很惨的!”
王承喜的叫骂声还没停:
“你这该死的东西!!竟然还敢用手指指着二爷!真是死不足惜!”
骂完后,王承喜恭敬地对着李珩说道:
“二爷,咱们还玩吗?”
李珩淡淡地说道:
“玩儿!怎么不玩儿?!”
“得嘞!”
王承喜应了一声,转头指着柜台方向尖声喊道:“你们聚宝赌坊的人都死绝了吗?来客了,不知道招待!”
“你承喜爷爷说话没听见吗?赶紧出来个喘气儿的!”
王承喜话音刚落,一群人便气势汹汹地从赌坊后院儿涌了进来。
王承喜一个激灵,小跳步缩回李珩身边。
他可不想被那些莽夫误伤,万一李珩救援不及,那便万事皆休。
领头之人正是赌场的掌柜楚断山!
将李珩套牢的局,正是这个老东西设的。
楚断山身后跟着几位单手持剑的人,看他们装束,显然刚才正在后院练剑呢!
这些人正是奔雷剑派派来看场子的弟子。
这奔雷剑派,虽然在幽州城外的奔雷山上,但幽州城里大半赌坊、酒楼、青楼都是奔雷剑派在经营。
其他的那些商户也会按月给奔雷剑派上贡。
可以说,整个幽州城实际上就是控制在奔雷剑派手中!
靖北王府在他们眼中与一个寻常地主士绅也没什么分别,所以才敢明目张胆地设局坑害!
那楚断山先是看了一下现场的情况。
身后一名弟子当即运起轻功掠至吕德顺身旁,探了下鼻息,随即折返回来低声禀道:
“楚师兄,吕管事已经死了。”
楚断山眉头一拧,目光凌厉地钉在李珩身上。
“我道是谁,原来是靖北王府的二公子!今日登门,所为何事?为何打杀我赌坊之人?”
楚断山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如果解释不清,二公子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!”
李珩轻咳了两声,没有说话。
王承喜立刻会意,跳将出来,指着楚断山的鼻子骂道:
“大胆!狗操的东西!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!你娘没教你怎么跟贵人说话么?”
楚断山的脸色骤然一变!
“你这小畜生!竟然敢骂我!”
“老畜生!骂的就是你,你待怎的?!”
楚断山被气得笑出了声:
“好好好!以前只以为你李珩是个草包!没想到你主仆二人作死更是把好手!今日不把你们两个弄死,我奔雷剑派还有什么脸面在幽州城立足!”
“奔雷弟子听令!给我拿下这两个狂徒!生死勿论!”
楚断山身后十名奔雷剑派的弟子,闻声齐齐冲了上来。
王承喜紧挨着李珩,心里丝毫不慌。
反而冲着楚断山叫嚣道:“老畜生,你带着这群小畜生一起上,也伤不了你承喜爷爷一根汗毛!”
楚断山气得浑身发抖,咬牙切齿地吼道:“那个阉人别杀,要活的!我要吃他的肉,喝他的血!”
王承喜浑不在意,侧头对着李珩弓腰笑道:
“二爷,我方才表现如何?”
李珩淡淡地说道:“凑合,日后得多练练。”
说罢,李珩伸手取过王承喜怀中的火麟剑。
葵花真气猛然注入剑身。
包裹着剑身的麻布瞬间被点燃,露出通体赤红如火的剑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