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微微亮，孔白就来敲陈大山的门了。
“陈叔，天亮了，咱走吧。”
陈大山睡的迷迷糊糊，听到孔白喊他，勉强睁开一只眼，透过窗户看外面，确实天亮了——只是那天边的白亮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自己的老黑脸白。
知道孔白是兴奋得睡不着觉，陈大山匆匆洗了把脸，带着孔白出了门。
两人走了半个多时辰，到了云溪镇。
镇上已经很热闹了，到处都是往武馆方向走的人，有背着刀的武者，有穿着长衫的书生，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。
“今天人真多。”陈大山说，“听说威远武馆这次请了好几个镇上的高手来撑场面，这次比武肯定精彩。”
孔白没说话，但眼睛已经直了。
他看到武馆门口，站着两个佩刀的弟子，正在检查入场的人。
隐隐约约能听到武馆里兵器碰撞的声音，还有叫好声。
“走，进去。”
陈大山拉着孔白，挤进了人群。
武馆的演武场很大，中间是一个擂台，周围已经围了几百号人。
擂台旁边，站着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正在给周围的观众解说擂台上的比试。
“各位看官，现在擂台上这两位，用刀的是通脉境中期的张猛，用剑的是通脉境中期的李青。两人境界相当，这就有看头了。”
孔白看着这一幕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
这……怎么这么像前世的电竞比赛，还有专门的比赛解说？
孔白挤到了解说员旁边，仔细听他们讲解，也能更看清武者的每一个动作。
擂台上，两个武者一个用刀，一个用剑。
两人对峙了几秒，突然，两人几乎同时开动。
张猛右肩微微一沉，右手向后一拉——
“断水刀第一招，劈！”解说的声音立刻跟上，“这一招走的是刚猛路线，力劈华山！”
另一边，李青也动了。
他左腿微曲，重心前移——
“青锋剑第一招，刺！”解说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，“两人都想先发制人！但张猛更快！”
刀光和剑光同时亮起。
但刀比剑快。
张猛的刀先到，一刀背砸在李青的肩膀上。
李青闷哼一声，向后退了三步，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看到了吧？”台下有个武夫向自己的儿子说，“这就是抢攻的关键。两人出招，慢的那个人，就会落入下风。”
孔白站在人群里，也听到了武夫父子的对话，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的两人。
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。
张猛和李青几乎同时起手。
但张猛的起手式，比李青快了那么一点点。
结果就是，张猛的刀先到，李青直接被打中。
孔白心里暗暗琢磨。
他现在得凭借起手式来预判，肯定会比对手慢一拍。
那他岂不是永远都得打后手？永远得挨打？
擂台上，张猛一刀得手，没有停。
他身体右转，双手握刀——
“断水刀第二招，砍！这一招横斩腰侧，快！”
刀光横着扫向李青的腰。
李青这一次反应过来了。
他向后退了两步，躲开这一刀。
“李青闪过了这一招。”解说员点评，“闪避果然还是最稳妥的方式。”
这时候，台下武夫孩子问父亲。
“爸爸，那那个玩剑的叔叔一直闪，不就可以消耗刀叔叔的体力吗？”
“傻孩子，闪避也要先蓄力提气，你闪完，人家直接照着你落点打，你闪过去正好撞人刀口上。而且闪避最耗内力，一直闪，先累死的是你自己。”
此刻擂台上，李青已经退到了擂台边缘。
“李青被逼到角落了！”解说员的声音高了起来，“张猛还是抢攻，一刀接一刀，压着李青打！李青再退就要掉下去了！”
张猛得势不饶人。
他重心下沉，刀尖朝下——
“断水刀第三招，撩！”解说员报招，“这一招自下而上，专攻下盘！”
刀光从下往上撩向李青的下巴。
李青没办法再退了。
他左脚前蹭，重心前移——
“青锋剑反手，刺！”解说员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，“李青尝试反手接招！他能成功吗——”
剑光一闪。
但慢了半拍。
张猛的刀已经撩到了一半，李青的剑才刚刺出去。
张猛手腕一翻，刀背磕在李青的剑上，把剑磕开了。
“很可惜啊！”解说员摇了摇头，“反应还是慢了半拍，张猛这招‘撩’的后摇短，没给李青足够的准备时间。李青这下危险了——”
张猛磕开李青的剑，顺势又是一刀。
左脚前蹭，重心前移——
“断水刀第四招，刺！”解说员报招，“这一招直取中门！”
刀尖朝着李青的胸口刺去。
李青慌忙侧身，躲开这一刀，但肩膀还是被刀尖划了一道口子，鲜血直流。
“李青受伤了！”解说员的声音带着紧张，“张猛这一波抢攻太猛了，李青完全被压着打。照这个势头，这场比试很快就要结束了。”
擂台上，李青捂着肩膀，脸色发白。
他已经被逼到了擂台的角落，退无可退。
张猛站在他面前，刀指着他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。
“李青，认输吧。”张猛说，“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李青咬了咬牙，没有说话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哦？李青不打算认输？”解说员惊讶地说，“他还想反击？但他已经被逼到角落了，肩膀还受了伤，怎么打？”
张猛冷笑一声：“既然你不认输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他右脚后撤，身体侧转——
“断水刀第七招，斩！”解说员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，“张猛要用绝招了！这一招是断水刀里威力最大的一招！”
刀光带着呼啸声，朝着李青的脖子斩去。
这一招，张猛用了全力。
他以为李青必输无疑。
但就在这时，李青动了。
他没有闪避。
也没有硬接。
张猛出“斩”，起手式右脚后撤、身体侧转。李青也动了，几乎同时起手——但慢了。
张猛的刀已经斩出来了，李青的起手式还没做完。
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，李青左脚前蹭、重心前移——和正手式一模一样的起手式。
但后续走的是反手的路数。
张猛的“斩”已经用出去了，收不回来。
反手是武道专门的反击招式。
一剑刺出，正中张猛右肩。
张猛的刀还没收回来，就被一剑刺中，整个人连连后退，手里的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好！！”
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。
“李青反败为胜了！”解说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，“太精彩了！太精彩了！李青被压着打了整整十几招，被逼到角落，肩膀受伤，所有人都以为他输定了——结果他抓住了张猛绝招‘斩’的时机，一手反手招，一剑定胜负！”
“高风险，高回报。这就是反手的魅力！”
台下那个武夫也拍着手叫好，他儿子却歪着脑袋，一脸疑惑。
“爸爸，刚才那个用剑的叔叔，不是出手慢了吗？为什么慢了还赢了？”
武夫摸了摸儿子的头，笑着说：“这你就不懂了吧？这叫反手。”
“反手？”
“对。”武夫指着擂台，“两人同时出招，总有一个快一个慢。慢的那个，要是硬着头皮继续进攻，肯定挨打。但要是反应够快，在招式还没走完的时候转成反手，等对面的招用老了，再顺着反击回去——对面的招已经收不回来了，只能干挨着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多用反手啊？”孩子问。
“难啊。”武夫叹了口气，“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，得看清楚对面出的什么招，还得立刻反应转成反手。反应慢一点，反手没转过来，就直接挨打。而且一旦开始转反手，就停不下来了，失败了连闪都闪不了。”
“所以啊，”武夫总结，“没人愿意练反手，都在抢攻。反手就是被逼到绝路了，赌一把用的。成了就翻盘，败了就挨打。”
孔白站在旁边，把这番话听得一字不漏。
但他还看出来一点。
“同一个起手式，有进攻和反手两种用法。”
孔白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反手难点只在于反应时间太短。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，要判断对面出的什么招，再立刻转成对应的反手。
反应过来了，就赢。
反应不过来，就挨打。
而他，能看清起手式。
对手刚起手，他就知道对手要出什么招。
他可以提前转反手，在对手招式刚出完的瞬间，反手就已经到了。
十成成功的反手。
擂台上，李青捂着肩膀，微微喘着气，但脸上带着笑容。
张猛从地上捡起刀，脸色难看，但还是抱了抱拳：“我输了。”
“承让。”李青也抱了抱拳。
两人下了擂台，解说员还在激动地复盘刚才那一战。
“各位看官，刚才那一战，堪称反手的教科书！李青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，反手虽然成功率低，但只要反应够快，就能反败为胜！”
“当然，”解说员话锋一转，“这也得看对手。如果对手不给你机会，用轻便的武器、短蓄力短后摇的招式压着你打，你根本没机会转反手。所以啊，抢攻还是最重要的，反手只是最后的一搏。”
这个世界的战斗规则，他已经基本摸清楚了。
抢攻是主流，反手是底牌。
闪避是野路子，避战的打法。
孔白已经把刚才两人用的每一招，都记在了脑子里。
用刀的使的是一套刀法，叫“断水刀”，有七招。
第一招，劈，起手式是右肩微沉，右手后拉。
第二招，砍，起手式是身体右转，双手握刀。
第三招，撩，起手式是重心下沉，刀尖朝下。
第四招，刺，起手式是左脚前蹭，重心前移。
第五招，扫，起手式是身体左转，刀身放平。
第六招，架，起手式是双手举刀，重心后移。
第七招，斩，起手式是右脚后撤，身体侧转。
七招，每一招的起手式都不一样。
“青锋剑”，有六招。
孔白也一一记了下来。
就在孔白想按照自己职业的想法梳理比武本质的时候。
擂台上的比武，进入了高潮。
一个用拳的武者，跳上了擂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