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回来了吗?”
“脖子……脖子好疼……”
他撑开一点眼缝,眼前却是一片陌生的屋顶。不是那间漏风的粥棚,也不是每次自己死后返回的那个静止的流民营。
“咻咻!”阿拾鼻子嗅了嗅,“这是……药味?”
“这里是哪里……好暖和……”阿拾如坠梦中,只觉浑身被卸了力一般,连动一动指尖都懒得动。
“不对!”阿拾突然惊醒,“这里是……哪里?”
他刚想抬头,脖子就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疼,只得先枕着不动。
“我不是应该……死了吗?”
阿拾还记得那一瞬。刀锋横过脖颈时,先是一凉接着便是一股热血喷出,耳边还传来喉咙被割破时的撕裂声,接着便是胸口骤然像是被抽空,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消散,眼前一黑。
耳边小茹那声“不要”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被拉得又长又细。
“明明感觉自己就要返回那里了!”阿拾清楚地感到那一刻的感觉,那种很熟悉的感觉,每一次自己死后马上快要返回静止空间时的感觉,“明明下一瞬,一睁眼就是那个静止的地方,这次……为什么没有能回去?”
“咳咳……”阿拾稍稍激动便引得脖子上的伤发作,喉咙一阵不适。
“咦?你醒了?”一旁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,“啊!真的醒了!我去告诉小姐!”
阿拾努力睁大了一些眼睛,这才看清刚才说的丫头是打扮标致的小丫头,年龄估计也就十来岁模样,此时,正像一只雀儿一般,边跑边出门去了。
“小姐,小姐……那个花子醒了!”
片刻便听见屋外传来三个人的脚步声,紧接着推门声。
“咦!真的醒了!”这是小茹的声音,阿拾听得出来。
“让我看看!”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,阿拾听起来很熟。
“哦哦!砚叔快看看!”小茹赶紧让开位置。
一根带着厚茧的温暖手指搭在阿拾的手腕处,顿时感觉从手腕处传来一股暖流,这股暖流如游鱼一般传遍全身,很是舒服。
“嗯……嗯,性命看来是保住了!”被唤作砚叔的男子沉默片刻后说道。
“太好了!太好了!”小茹拍了拍胸部。
“我……我这是哪里?”阿拾终于积攒了一些力气,方才开口说话。
“小叫花子,你这是在咱小姐府中呢!是小姐救了你的命!”是刚才那小丫头的声音。
“翠儿,不要无礼!”小茹轻斥了一声,翠儿的小丫头才闭嘴。
“救了我?为什么要救我?”阿拾说道。
“你说什么?”小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要救我!”阿拾虚弱地重复道。
“你这花子,真不知好歹,咱家小姐救了你,你不感恩,反倒怪罪起人来,真是……真是……白眼狼。”翠儿闻言率先不干了,开始责骂起阿拾来。
“好了!翠儿!你先出去把药汤端来!”显然小茹并未把阿拾刚才的话放在心中。
“小姐,这种白眼狼还是……”翠儿还想劝说自家小姐,却被小茹打断。
“够了!快去!”
“是!”翠儿脸一翻就出门而去。
“我当初便劝过你,此人已心存死志,即便人救过来,心却不一定能救!”唤作砚叔的男子显然之前劝说过小茹。
“砚叔!救人一命胜造浮屠嘛!况且人命都没了,哪还探救心?”小茹很是倔强。
“好吧!说不过你……此人今后你如何安置我便不再过问了。”这位砚叔说完便抽身而去。
“砚叔,知道了!晚上我再给做几道好菜,保准你喜欢吃!嘻嘻!”小茹很是感激自己砚叔出手救下了眼下的这个少年。
不知为什么,当初见他为自己女伴毫不迟疑地自戕时,总想要救下他。所以,才央求自己的砚叔将人带入镇北城的府邸中,紧急救治。
一盏茶之后,房中先是传来热药的气味,随即便是那个丫鬟翠儿的声音。
“小姐!真搞不懂!这般珍贵的药材真还要浪费在一个小叫花身上吗?”翠儿还是觉得不值当,心中既有嫉妒也有怀疑,猜测自家小姐是不是被这个小叫花子给诓骗了。
“翠儿,少废话!快把药碗给我。”小茹现在完全听不进去一丝一毫意见,夺过那丫头手里的药,端着碗走到阿拾躺着的床前。
“有再多的话,等你好了之后再说吧!来,把药喝了!”小茹劝说阿拾喝药。
此时,阿拾已经清醒了大半,知道自己并未成功返回,心中有些恼怒床边的这个大小姐多管闲事,见他递过来热药汤碗,却是双眼一闭,嘴也不张开半分。
“臭要饭的,真是给脸不要脸……小姐,走!别管他,让他去死吧!真气人……呼呼……”小茹没觉着什么,一旁的丫鬟翠儿却是看不下去,大声劝解自家小姐莫要再管他。
“翠儿,你先出去吧!太吵了!他需要休息。”小茹并未在意,只是叫自己的小丫鬟先出去。
“小姐……”
“好了!你先出去!”
丫鬟翠儿见自家小姐表情开始严肃,便只得心存不满地出门去了。
见自己这平时有些放纵的丫鬟出去了,小茹才又轻声说道:“你……这是怪我吗?”
“……”阿拾一言不发。
“嘻嘻……你现在怪我也没用,现在……你还得乖乖给我喝药!”小茹话音刚落,双指一落,眨眼间便点中阿拾穴道。
阿拾只觉周身一紧,像是有人用布条捆住了自己,顿时浑身无法再动分毫。随即自己的嘴巴被小茹给撬开,一勺一勺地药液被他硬生生灌了进来。
“咕嘟……咕嘟。”整碗药很快便被阿拾喝光,顿时觉得腹中一股暖流向自己的四肢百骸扩散,这种感觉让人很是舒泰,药力正在一点点修复着他被那毒素侵蚀破损的身体。
“好了!”小茹见他喝完,并未着急给他解穴,而是将碗放在一旁,拍了拍手,“你的命现在是本小姐的了,就算想死也得还我一命才行。这药,你还得喝上个十天半个月,若还是不乖乖喝药,本小姐有的办法和手段,嘻嘻……”
说完,小茹便不管不顾转身出去了。
天下怪事多,强迫一个不想死的人去送死的事儿多见,强迫一个想死的人不准死确实少见。